最後這一句話。朱元璋並沒有直接說出來，但馬皇后卻已經聽懂了。
李善長在江南清丈田畝，辦得十分乾淨利落。但越乾淨利落，就越說明他手裡的那把刀磨得越快。
朱元璋需要一個能制衡李善長的人去江南，而劉伯溫恰好就是這個人。
劉伯溫領旨的當日，就直接啟程了。
並沒有走大船，而是選了一艘普普通通的小客船順江而下。
同行的只有兩個隨從，一個替他背書的筐，一個替他磨墨研藥。
劉伯溫走得也不急，沿途的時候還在碼頭靠岸的時候，買了些當地的點心，又跟老農聊著收成。
他的隨從中，有一個是軍中退伍的老兵，看著自家大人買點心聊天，心裡犯著嘀咕。
“大人，咱們不是查賬的嗎？您怎麼…”
劉伯溫擺了擺手。
“查賬急什麼？”
“李善長那邊已經查了很久了，該挖的早挖了。”
老兵聽不太懂，但也知道自家大人心裡有數，便沒再過多追問。
劉伯溫到達蘇州的時候，李大人已經忙得差不多了，聽聞劉伯溫來了，反倒有些意外。
李善長轉念想了想，又有些瞭然，直接放了。筆擰了出去
兩人見面，都是互相行了一禮，閒話幾句路上的見聞，最終便直接進了後堂說話。
兩人依次入座，李善長給劉伯溫倒了杯當地的茶，看著對方一路顛簸卻依然清朗的神色，問了一句：“伯溫兄此行是陛下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呢？”
“有區別嗎？”
“還是有的。”
李善長其實也並不太喜歡繞彎子。
“若是陛下的意思，那這邊的事，臣自然全力配合，若是你自己的意思，那臣就要掂量掂量，伯溫兄來此，是有要指點我的地方了。”
劉伯溫笑了笑，並沒有直接接話，而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作為一個老喝家，蘇州的水比應天的要軟一些，他能嘗得出來。
放下茶盞，他看向李善長：“善長兄，我來看你辦事，辦得漂亮。”
“不過嘛，還是有一點隱患。”
“請伯溫兄指教。”
“你這次清丈田畝，引漏出來的糧稅，此刻現在大多都已經入了官倉。可官倉的糧最終是要變成錢，變成軍餉，變成官俸。”
“等這條路清完田就沒有了，誰來管誰來看？那些小吏里正，轉頭就能在斗升上再把錢找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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