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表死得太是時候了。
這句話在曹操心底泛起時，他臉上卻不能有半分喜色。
漢室宗親、荊州之主，再怎麼說也是朝廷冊封的鎮南將軍、荊州牧。
人剛嚥氣，他若立刻露出一副“終於等到了”的模樣，滿朝上下、天下州郡，要怎麼看他曹某人？
“傳孤的話，荊州劉景升薨逝，朝廷當遣使弔唁。”曹操站起身，聲音不輕不重，又補了一句，“讓荀令君擬個章程，禮數要周全，給足體面。”
許褚應了一聲，退了。
殿內剩下幾位，沒人先開口。都是跟著曹操砍過多少年天下的人，自家主公的性子，摸得比誰都清楚。
劉表死的時間，怎麼看怎麼像老天爺給曹操量身遞上來的刀，沒人會把這層意思宣之於口。
“公達，你怎麼看？”曹操轉而點名荀攸。
荀攸微一欠身：“明公不必急著渡江。劉表新喪，二子相爭，荊州內部必先於我軍動手之前自亂。”
“蔡瑁、張允若果真有獻城之心，必會先穩襄陽、壓江夏，再迎我軍入荊。明公要做的，是屯兵新野一線，陳兵於前，待其內變。如此，兵不血刃，荊州可得其半。”
荀攸的回答滴水不漏，曹操暗自點了點頭。
可正這時候，程昱接了句：“若蔡瑁不降呢？”
荀攸頓了頓，吐出四個字：“則先取襄陽。”
曹操輕輕敲著案沿，彷彿在品這幾個字。過了半晌，忽然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劉表那小兒子，多少歲了？”
“劉琮，生於建安四年，今年剛滿十歲——長成童子。”滿寵答。
十歲。”曹操沒再說什麼。
十歲的孩子，守著一州之地，滿城都是他父輩的舊臣。
兵權在蔡瑁手裡，政務在蒯越手裡，他劉琮只是個擺在廳堂上的瓷娃娃，有人願意捧，就能坐得安穩。若沒人捧了，一碰就碎。
“繼續盯著江夏。”曹操站起身，理了理袍角。“劉表一死，劉備那邊也坐不住。他若想取荊州，定會搶在咱們前頭動手。”
眾人齊齊應是。
曹操走出偏殿時，外頭的日頭正盛。他站在廊下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天，忽然對身後的許褚說了句：“備馬，去一趟軍營。”
許褚愣了一瞬：“明公，外頭熱。”
熱就熱，又不是沒熱過。”
曹操說走就走，翻身上馬，沿許都南街一路出了城。路上經過幾家糧鋪，門口排隊的人比前幾日多了些。
曹操勒韁看了一眼，沒停，繼續往前走。
到了城南大營，守衛見是曹操，連忙放行。
轅門內的校場上，三千新募的水軍正光著膀子在淺池裡練泅渡。于禁站在池邊，手裡拿著根長竹竿，誰偷懶就敲一下水面。見曹操來了，于禁放下竹竿快步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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