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咸陽無雨。
太陽從東邊一出來，工地上便已經開工。
而渭水的造船坊裡，也同樣是一片乒乒乓乓的工作聲。
孟老三這邊正在船臺底下，剛鑽出來，穿著的那短褐背後已經溼透了，完完全全能擰出水來。
他如今也算這船坊裡的老人了，從年前樓船龍骨下水，到如今四艘大船並排立在渭水岸邊，他幾乎天天就泡在了這裡。
“孟頭，大匠讓你去三號船底看看，右舷的艙板接縫，說是有點滲水。”
“曉得了。”
孟老三胡亂抹了把臉，拎著尺子就往三號船那邊走。
而此時此刻，水軍大營裡，蒙恬也在曬著同一個太陽。
蒙恬此刻已經卸了頭盔，他此刻坐在將臺上，面前擺著一張獸皮圖，圖上畫著的是自咸陽往東，過函谷、出三川，一路到齊地的水路、陸路，每一處能用得上的港口、碼頭的停靠點都被人用顯眼的硃砂筆給描過。
這是一張新繪製的地圖，其中有一個名叫海北的名字。
這是地圖上最近才添上去的。
兩個多月前，李斯手下一個叫趙窯的吏員，受命去齊地收舊六國的海路圖志，一趟回來，畫了一份東面海疆總圖。
圖上的“海北”二字，便是此行唯一的收穫。
這件事，其實在朝中一直被壓著，並沒有公開。
秦一統前，燕人、齊人皆有入海之志。
再加上民間的傳說是怎麼說也說不清，朝廷也一直沒有統一的口徑。
當天夜裡，蒙恬給水軍各營下了一道口諭：八月前，所有調船、驗水、辨風、候潮的訓練，全部結束。九月初一之前，第一批東征船隊必須具備出海條件。
命令一下，整個水軍大營反倒安靜了。
這支水軍兩年前從關中各地抽丁組建，其中大半人別說海船，就連黃河都沒下過幾次。
最遠也不過是從咸陽東下到三川，幫著運過幾趟糧。
如今說要乘大船直入東海，去一個只在圖上看過的海島，軍帳裡的氣氛自然有些微妙。
當天散營後，其中一個姓王的指揮使留了下來。
“將軍，弟兄們讓我來問一句。”
“說。”
“那東邊，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蒙恬抬頭看他一會，又看了看帳外站崗的兵，四周並無外人，他緩緩道：“你們只需知道，那裡多銅，多糧，多淫祀。”
“淫祀？”王指揮使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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