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沒坐在御座上，而是站在圖前，單手負後。
“你們都下去。”
扶蘇上前跪坐，沒有急著開口。嬴政將那幅圖又看了片刻，才道：
“你以為呢？”
“兒臣不敢妄議軍國大計。”
他說了這麼一句。
嬴政這時候轉過頭，看著他。
“不敢？”嬴政忽然笑了一聲。
“你這兩年管學宮、查縣學、算稅制，什麼事不敢議？這會倒跟朕裝起鵪鶉來了。”
扶蘇額頭上冒了點汗，最終還是決定把心一橫，一股腦地把自己的想法全說了。
“那兒臣便斗膽直言。”
“說。”
“兒臣以為，東征可打。但眼下，還不到時候。”
“其一，樓船新造，尚未經過長途風浪考驗。“
“兒臣前日去船坊看過，三號船右舷的艙板接縫還在滲水，工匠們正在補。“
“四艘大船，三條都是這個月才正式下水的。船好不好，不能只看它在渭水裡直著漂了兩圈，得讓它先在海上跑幾趟近途，把毛病全跑出來。”
扶蘇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爹一眼。
嬴政沒表態，只是“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其二，水軍將士大多是北人，飲馬黃河尚可，下海之後，暈船、嘔吐、水土不服，一樣都少不了。蒙將軍將令已下，八月練完，九月出海。這中間留給將士適應海上風浪的時間，怕是緊了。”
“其三……”扶蘇猶豫了一下。
“其三，北邊的匈奴這兩年雖然消停，但終究沒有根除。若水師盡出，關中兵力抽調過多，北境的防務是否會露出空擋？”
話音落下，偏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嬴政沒有再看他。
“說完了？”嬴政問。
“說完了。”
嬴政卻在這時候站定了身形，話鋒一轉，“你剛才說，你去船坊看過？”
扶蘇一愣，點了點頭：“是，前日隨大匠去查了船況。”
“你覺得那船能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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