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作監,原本只管宮室建造和兵器打造,如今除了管這兩樣,還管著水泥路的修築、樓船的建造、各郡縣工坊的排程和考核。
將作監的主官從前是個四品的少府屬官,現在已經能直接面聖了。權力比從前大了許多,編制卻沒有跟著調整。
還有那所謂的“三賬核對”制度。
那是從唐朝抄來的法子,用於核查工坊的成品、料耗和庫存。
這套法子目前在將作監和少府試行了幾個月,效果不錯,但它在秦律裡沒有任何對應的條文。
它既不是律,也不是令,它是一套“暫行章程”,是李斯讓人擬的,父皇畫了圈同意的,沒有經過正式的廷議就推了。
扶蘇把竹簡合上,放回書架上。
他在案前坐下,攤開一張空白的麻紙,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舊制:三公九卿。
新設:學宮、將作監(擴權)、技科、水泥路、三賬核驗。
未定屬者:學宮。
寫完這行字,放下筆,又看了一會兒。他發現自己寫下的這些東西,其實暴露了一個他一直沒認真去想過的問題:大秦現在的官制,已經變成了一箇舊框架里長出新枝幹的狀態。
舊框架還在,新枝幹也在,但新枝幹沒有歸到舊框架裡去,就這麼懸著。短時間還行,時間長了,必然要出問題。
他擱下筆,沒有繼續往下寫,因為他知道光靠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是想不清楚這些事的。
第二日早朝散後,他沒有回東宮,而是去了丞相府。
李斯正在前堂處理文書,見扶蘇來了,起身行了個禮,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引他進了後堂。
兩人坐定,侍從端上茶來。扶蘇也沒有繞彎子,把昨晚琢磨的那幾個問題簡單說了一遍。李斯聽完,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開口:
“公子說的這幾件事,臣也想過。”
學宮也好,技科也好,水泥路也好,都是陛下這幾年力推的新政。新政要落地,就必然要有對應的機構去管。”
“可舊的官制裡沒有給這些新事留位置,於是這些新事就只好自己長出新枝。”
李斯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老狐狸的味道:“砍是砍不掉的。技科開了,縣學辦了,水泥路修了,這些都是實打實的事,砍掉了,大秦又要倒退回從前那種靠人扛馬拉、靠世家薦舉的舊路上去。陛下不會答應,臣也不會答應,公子您怕是也不會答應。”
“那就只能找地方安根?”
“對。”李斯放下茶杯,“但難就難在,根要安在哪個地方?”
他說著,起身走到牆邊,牆上掛著一幅新制的官制圖,是李斯自己畫的。圖分三層,上層的三公、中層的九卿、下層的位置各縣郡守尉,用不同顏色的線連起來,密密麻麻,像一張蛛網。
李斯在圖面前站了一會兒,指著學宮那一塊空白的區域說:“學宮現在的地位是最尷尬的。它既不歸太常管,也不歸少府管,嚴格來說它歸公子您管,而您又歸陛下管。這就等於學宮是直接掛在皇權底下的,沒有經過任何一層官僚體系的緩衝。”
“這樣不好嗎?”扶蘇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