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時間內是好的。”李斯轉過身來，“陛下在的時候，一句話就能調動所有資源，學宮要錢給錢，要料給料。可陛下總有不在的那一天。”
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但扶蘇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父皇在的時候，他可以靠個人的威望和決斷力壓住所有矛盾，讓學宮、技科、將作監、水泥路全部各司其職。
可等父皇不在了，若是到時候扶蘇沒有足夠的威望，這些部門之間必然會出現扯皮、推諉、爭奪資源的內耗。
當然，這並不是公子扶蘇對自己的否定，雖然想是這麼想，不過扶蘇心裡，其實也是能有一定的底氣，覺得就算那天父皇不在了，他自己也能穩住局面。
可是就算他和父皇都能穩住局面又能怎麼樣？
後世之君又不是誰都可以。
“那丞相覺得，學宮應該歸到哪裡？”
李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坐回席上，然後才說：“臣以為，學宮不妨另立一署，不歸三公，不歸九卿，直屬於陛下。設一學宮令，秩比九卿，專管縣學、技科、博士選聘、學子考課諸事。學宮令直接向陛下彙報，不與丞相府、少府、將作監重疊。”
“這樣一來，學宮就有了正式的官位和編制，不再是懸著的枝椏。日後……若陛下千秋之後，學宮令依舊能按章運轉，不需要靠誰的臉面才能辦成事。”
扶蘇聽完，沒有立刻點頭。他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個問題：“若設學宮令，那現在學宮的那些博士、助教、吏員，該算是哪一署的人？俸祿從哪出？考課由誰來定？”
“博士和助教自可編入學宮令的屬官之中，俸祿由學宮的獨立預算撥付。考課章程可以由學宮令和御史大夫共同擬定，一是衡量教學成果，二是考察是否按時撥付學宮所需的銀兩。”
公子扶蘇點了點頭，示自己記下了。
第二日一早，扶蘇就把學宮另設一署的設想寫了一份簡略的摺子，差人送進了宮。
他沒有在摺子裡寫具體的方案，只寫了一個方向，請父皇定奪。
寫完這份摺子，他便將筆墨放下，沒有再去想這件事。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來，父皇看完了自然會有迴音。
而且父皇那邊，或許早就對這件事有了一定的定奪吧？
次日，扶蘇沒有去學宮，也沒有去船坊，而是去了咸陽宮，原因無他，嬴政叫他過去。
嬴政正在御書房裡看一份奏章，見他來了，頭也沒抬，只伸手指了指對面的坐席。扶蘇依言坐下，等了好一會兒，嬴政才把奏章看完，擱下筆，抬眼看他。
“你昨天遞的摺子，朕看了。”
“父皇以為如何？”
嬴政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越過扶蘇。
“你的想法沒什麼問題，時機也差不多到了。”
“但光是設一個學宮令還不夠。”
“學宮令管的是縣學、技科和博士，但水泥路的維護、工坊的統一排程、東征之後的海外事務，這些新冒出來的東西，都得有對應的衙門來管。”
“若只設一個學宮令，三年之後又會冒出新的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