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副經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遞給廠長。
廠長接過一看,發現這張信紙的頂端居然壓印著首相官邸的花紋。
整張信紙上只有兩行用鋼筆寫下的潦草字跡:
撤下所有關於那篇《喂——出來》的評論及相關內容
——內政大臣卡爾文
廠長愣住了。
首相官邸,內政大臣,親自下令,撤掉一篇文學評論?
他記得這一期《時代》也就批評版裡有一篇和那個小說有關的書評,還不是在顯要的位置。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東西嗎?
“這能算是一個解釋嗎?區區內政大臣,隨手寫個字條,連個正式公函都沒有,就要撤掉我們的一篇稿件?這還有沒有新聞自由了?”廠長看到這張條子,反而更加生氣了。
副經理苦著臉說道:“總主編也同意了。”說罷又遞給廠長一張條子。
上面印製著《時代》編輯部的花紋邊框,也是隻有一句話:
遵照大臣的意願執行。
這張倒是正式一點,字沒有那麼潦草,除了簽名外還蓋了章。
對方拿出這兩張字條,言外之意顯然就是你別管,這都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沒辦法,別拿我撒氣。
廠長長嘆一聲,起身繞著辦公桌走了兩圈,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他看著窗外印刷車間裡繚繞的蒸汽,一份份新鮮出爐的報紙順著傳送帶傳到倉庫門口,幾個工人正在打包裝箱。
“行吧,我知道了,安排人重新排版,已經發出去的召回銷燬……”他終究還是對著副經理揮了揮手,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和手段。
面對此情此景,廠長回想起了當年《時代》的領導層貪圖官方的靠山和政府提供的內部訊息,接納了官方伸出的橄欖枝,主動配合,招安成為了官方報紙,淪為所謂的“名門正派”。
當時也有人提出質疑,這樣一來,報刊的榮耀與新聞的獨立精神又該置於何處呢?
可惜這部分聲音逐漸被領導層裡和官方聯絡緊密的人以“我們是布列塔尼亞,又不是露西亞,我們的政府始終秉持自由公義的精神,不會干涉報社的運營採編。接納官方的善意只是多了一個靠山而已”這樣的說辭說服了。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政府確實沒有干涉過《時代》的採編報道,最多也只是以內閣集體作者的身份寫過一些關於政策解釋的社論,透過正常渠道投稿而已。
這也讓人們漸漸相信,政府真的不會干涉媒體,不會打破新聞自由。
直到現在。
既然當初接受了官方的橄欖枝,那麼現在這樣的情況,也只能是自作自受罷了。
“湯姆!”隨著廠長的一聲大喊,一個穿著工裝的粗糙大漢走了進來。
“讓排版工加班,把文學版的《警世之鐘——評<喂——出來>對我們社會的告誡意義》這篇文章撤下來,把最後那篇沒人看的皇家工藝學會會長的致辭挪過去填充空下來的版面。”
“什麼?廠長你沒喝多吧?”名叫湯姆的男人臉上露出震驚中夾雜著疑惑的神情,就和剛才的廠長一模一樣。
“沒有。”廠長嘆了口氣,“別問我為什麼,這是內政大臣親自指示的,我們照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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