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血粉價格有些貴,但人命關天的時候,必須得買。
她抓出兩瓶藥,又摸出一把剪子,順手塞給馬車外的一個年輕媳婦:“會包紮嗎?讓人把傷員拖過來,止血藥粉撒上去,裹上麻布就行。”
混亂持續,叫罵哭喊聲依舊,半個多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當最後一聲怒喝響起時,一切終於結束。
天亮了,周圍安靜了,不是徹底的靜,是沒了怒吼與哭喊,只剩下壓抑的抽噎和低低的痛呼聲。
官道上新添了許多屍首,除了逃跑的三名匪徒,剩餘的九名匪徒都沒了命,流民......也倒下好些人。
倒在馬車附近的那人,溫枝很眼熟。
刀砍在右頸,傷口很深,血漫出來被正午曬得發燙的浮土給吸得乾淨,又被逐漸升騰的高溫曬得徹底揮發,只剩下一灘暗紅的顏色。
死的是個叫大牛的漢子,二十出頭,額角帶疤,說是小時候貪玩摔的,昨兒還跟溫枝說:“俺姐嫁到了毗盧鎮,俺帶著俺娘去尋她。”
昨夜混亂,他娘跑的時候摔了一跤,磕到頭,醒不來了。
現在,他姐等不到他們了。
這世道就是這樣的,隨時隨地都在永別。
溫枝收回視線,關上車窗縮回車廂,彷彿這樣就能看不見外面的慘烈。
元寶從輕輕一躍,無聲落在她肩頭,毛絨絨的腦袋蹭了蹭她的臉頰,像是無聲的安慰。
沒多久,車窗被敲響,外頭傳來陳伯的聲音:“溫老闆,您在嗎?”
“在。”溫枝開窗,外頭天色大亮,陳伯站在車邊,半張臉被曬得發紅,鬢角掛著灰,剛剛狼狽打鬥的痕跡已經清理了一大半,遠處燃起大火正在焚燒著昨夜遇襲而亡的流民屍身,沒人哭,沒人跪拜,只是麻木的站在那兒。
“......燒了?”溫枝輕聲問。
陳伯沒回頭,只是嘆氣:“不燒怎麼辦?這世道,有的人餓瘋了,半夜挖坑,拖出來就剁......不如一把火,乾淨。”
再往遠處看,日頭最毒的那片空地上,橫七豎八扔著幾具穿破衣的屍首——沒人理會,黑壓壓的一片蒼蠅在飛舞,沒人靠近,也沒人去捆去埋,就是有人從旁邊經過,還踹了一腳,不知道罵了些什麼。
“那些人......”陳伯順著溫枝的視線望過去,冷哼一聲:“一群畜生,搶糧都搶到娃娃頭上,也配叫人?”
溫枝沒說什麼,只是問:“找我什麼事?“
陳伯的神情一下子就嚴肅起來:“溫老闆,這路走不得了,咱們得換路。”
“以往官道是要比那些偏僻的山路安全的,可如今的人都往官道來,山上的匪徒們見不著葷,餓急了,就敢下山。”
他抬頭看她,眼底都是紅絲:“這一撥才十一個人,咱們運氣好擋住了,可也沒能全留下,跑掉那三兩個,回山一喊,下次來的就可就不止這些人了。”
元寶從窗臺跳到溫枝膝上,爪子搭在她的胳膊上:【他沒說錯,系統預警了,北邊山道的威脅等級從低跳到中高階,若是不改道,很快就會與他們撞上的。】
可是改道,往哪裡改?
溫枝沉默著,在心底詢問元寶:“元寶,你之前說再往前十公里,就能到那處山谷,現在要躲那些山匪,改道不走官道,能到山谷嗎?”
【本系統看看......再往前一公里,左拐有條隱蔽的小道,一直往前拐過一座矮山,多走上五公里,照舊能到山谷】
【但你們就算走小道,也不見得能夠避開那些山匪,還是要趁早做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