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再往前慢慢挪，輪到那牽著小女娃的中年漢子時，他猶豫著還是開口了：“溫、溫老闆......我們一家子，還是走大路穩妥些，那、那以後......以後還能去山谷尋您不？”
這是來給一家子討一條後路的。
溫枝正低頭理著那一串串銅錢，聞言抬眼看過去，露出微笑：“怎麼不能。”
“只要能透過馬車的檢驗，營地永遠都會歡迎你們。”她輕輕敲了敲窗臺，語氣平淡極了：“要去我那兒，起碼——別揣著害我的心，對吧？”
“溫老闆放心！”那漢子急得脖子都紅了，巴掌拍得胸脯砰砰響，“您可是咱們大夥的恩人，害誰也不能害您！誰要敢起那髒心爛肺的念頭——我第一個剁了他，提頭給您賠罪！”
那漢子牽著的小女娃仰起臉，衝溫枝咧嘴一笑，牙還沒換齊，笑得甜滋滋的。
到底是爹孃舍了命護著的孩子，一看就知道被父母養得極好，在一眾瘦骨嶙峋的流民中間，這丫頭臉頰竟還鼓著點軟肉，袖口洗得發白卻乾淨，連耳後都不見泥灰。
她不像逃難來的，倒像哪家年幼的小姐偷跑出來看熱鬧。
能把娃養得臉帶肉、袖口乾淨，在流民堆裡簡直是樁奇事。
有糧不算最稀奇，稀奇的是——有糧還能守得住，還能在這一路風餐露宿中，讓自己和一家人仍舊活得體面。
是個有本事的。
這人若是願意留在山谷，定然是給山谷添一名厲害的大將。
只是到底可惜，他有自己的考慮。
“走大路穩當，也挺好的。”她收回目光，提醒：“但是記得時刻小心，哪裡都是不安全的。”
那漢子很是認真的答應，採購完自己需要的東西，牽著自家閨女往人群外走，他走得不快，但是很穩當，沒有回頭。
除了那父女倆，今日捨得掏錢的著實不少。銅板在窗臺上摞的高高的，流民們換走足夠的糧和水，再換來溫枝那句“以後山谷也收你們”。
這些人千恩萬謝，有幾個眼眶都紅了，作揖的作揖，躬身的躬身，氣氛說不上多熱絡，但至少算得上是和諧體面的告別場景。
直到一個乾瘦老太婆忽然從隊伍中擠出來，頭髮用爛布條胡亂纏著，三角眼橫過來，一開口就趾高氣揚的。
“溫老闆——你當初可親口應過！說要帶著大夥兒一塊往前走的！”
她指著溫枝：“你說你有糧，有水，咱們大夥兒才跟著你的！如今倒好，你自個兒拐去什麼破山谷，把咱們一腳蹬了——你叫我們這把老骨頭，往後怎麼活？啊？怎麼活？！”
她嗓門又尖又破，難聽又刺耳。
有人低頭，有人往後退，也有人眼神亮起來，盯著溫枝，等個說法。
窗邊，溫枝沒動。
原本在貓窩裡團成一小團打呼的元寶忽然躍上窗臺，尾巴一豎，琉璃似的眼瞳死死鎖住那老太婆，隔了好一會兒，它才歪過頭看向溫枝：【宿主，你這是被道德綁架了？本系統檢索了一下——對，就是這個詞。你們人類管這叫：我當初對你好過，所以現在我怎麼訛你都合理。】
【不過......她什麼時候對你好過？】
元寶的耳朵都快轉成了問號形狀，尾巴甩了甩：【本系統查遍你最近的經歷，都沒找到她對你的恩情，倒是因為你出售的糧食和水，沒讓她餓死在這亂世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