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師傅看了他一眼，沒有乘機擠兌，只把帽簷往上抬了抬。
程守義當場定下三條：餘下六百隻仍按三十二分鐘組織；本單不追溯壓低工時，按合格交付核定的臨時訂單獎照算；以後同類件另取正常班次複測，不能拿這次最快的一段當永久依據。
羅工把三條寫進補充記錄。馬師傅先簽，鄒建國隔了半分鐘，也在生產欄落下名字。
“話說完就開機。”鄒建國把筆一放，“十八天，六百隻，我還是一天不少地催。”
馬師傅站起來：“你報真的數，我就給你幹真的活。”
生產重新往前走。
三十二分鐘沒有讓每一天都整齊。裝配車間搶過兩次行車，舊銑床有一班因為清定位面少做了三隻，遇上強制換刀的班次也會慢一點。劉鐵柱在紅藍線之間控制存量，馬師傅寧願讓鏜床空幾分鐘，也不把沒複核編號的件吊上去。
有一天只完成三十一隻，鄒建國在晚會上黑著臉問原因。
“兩把重磨鑽頭驗收沒過。”韓慶國說。
“電工還管鑽頭？”
“我管舊銑床回零。劉鐵柱停機等新刀，我就在旁邊，順手記的。怎麼，少三隻想讓我改成刀自己跑丟了？”
鄒建國罵了一句，把三十一照實填上。第二天新刀到位，班組追回五隻，但沒有撤掉任何一次檢查。
到第十二天，真正考驗那三條決定的事還是來了。
下午的固定行車時段晚了二十分鐘，鏜床前空著，舊銑床那邊卻正好加工到第二十隻。按臨時規則，這一隻做完必須停下來檢查刀具和孔徑趨勢。
鄒建國看著空鏜床，急得在紅線外打轉。
“後面四隻一起做完再查，最多一個多鐘頭。現在停，鏜床又得等。”
馬師傅隔著工件回他：“寫二十隻的時候，你籤沒簽？”
“規則是活的。”
“尺寸壞了也是活的，能自己長回來？”
周立民趕到舊銑床旁，先看檢測單。最近三隻仍在公差中段，沒有明顯往下走。憑經驗，再做四隻多半也不會出事。
他摸著刀柄，心裡那句“可以繼續”已經到了嘴邊。
劉鐵柱卻把接屑盤往外一拉。
“今天的屑比上午碎，刀口有一點黏。是不是問題我說不準，反正跟前十九隻不一樣。”
趙長河用手指捻開一片切屑，只說：“查。”
停機檢查後，第二把鑽頭的一側刃口果然有輕微崩點，還沒把孔徑帶出趨勢。韓慶國重新複核回零，證明座標沒動；換上驗收過的備用鑽頭後，首件尺寸仍回到中段。
前後一共耽誤了四十多分鐘，鏜床當天少接兩隻，卻沒有產生廢品。
鄒建國盯著那塊只有芝麻大的崩口，半晌才說：“明天把兩隻補回來。”
“補。”馬師傅說，“檢查時間也照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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