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河沒再跟他爭，只把那截堵住的油管放進他手裡。
管子很輕，秦伯年卻捏了好一會兒。
“電機有勁。”趙長河說，“它不會像人一樣知道前面卡著就鬆手。今天真讓滑臺頂過去，絲槓、聯軸器、支承，壞哪樣都不止三百六十。”
秦伯年把油管放回工作臺，臉色沒剛才那麼衝了：“那先查到什麼程度？”
“先把潤滑通路清出來，確認滑臺沒有硬卡。機械能不能動，老錢和我籤。電氣保護有沒有被改，等慶國回來複核。”
“又要等七天？”
周立民這次沒替客戶找快辦法：“十二臺都想快，最後就是哪臺也說不清。先查別的，不耽誤。”
秦伯年看了他一眼：“剛才想送控制電的也是你。”
“所以我師父罵得對。”周立民把十號調查卡拿過來，在“未經潤滑和機械確認不得送電”後面簽上自己的名字，“我想快，不拿你機器替我快。”
趙長河哼了一聲：“少說兩句，去拿油盤。”
何衛東一直站在櫃門邊。等幾個人轉到床身後面，他才彎下腰，用手電照向門邊一排接線端子。
“趙師傅，這根線是幹什麼的？”
一截紅色軟線從端子排上跨出來，兩頭都沒有號碼管。它繞過原來的線槽，直接接到了控制繼電器旁邊。
周立民湊近看了看，沒有伸手：“何衛東，圖上有沒有？”
何衛東翻到十號機那一頁，一行行對照，額頭很快冒出汗：“沒有。圖上這兩個端子中間應該經過行程保護。”
郭師傅看見那截紅線，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可能是以前試機留下的。”
“試機留下兩年？”秦伯年問。
“也可能後來有人接的，我記不清。”
趙長河讓所有人退開，自己只看線的去向，仍舊沒有拆。他叫何衛東把端子位置、線色和實際接點完整畫下來，又在調查卡上補了“保護迴路有跨接痕跡”。
秦伯年這回沒再說送電。
第二車間主任見調查卡上又多了一條跨接記錄，再次拿出那張生產計劃，抱怨照這樣查下去趕不上排產。秦伯年把那截堵死的油管和何衛東的接線草圖擺到他面前。
“你不是說這臺停之前什麼都好？”
主任看了看紅線的位置，話說得含糊：“以前夜班可能臨時處理過。”
“臨時處理的人呢？”
“調走了。”
“記錄呢？”
沒人答。
秦伯年臉上的怒氣沒有消，只是換了方向。他讓三個車間把準備送電的裝置全部停下，先由操作工、機械和電工在各自的調查卡上籤清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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