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僵了一會兒。趙長河把臺架樣品推回木架最裡面。
“別看我。我只知道這隻沒在油裡熬過，誰要裝誰籤。”
周立民伸出去的手停住，最後把臺架記錄合上。
“不裝。”
原裝風扇第四天下午到廠。包裝盒上的封籤、型號和電壓逐項核過，裝置科趁換班空當安排停機。
韓慶國斷電驗電，趙長河檢查安裝面，紅星專案剛掙來的得意勁一點沒帶到這裡。
國產樣品拆下後，葉片背面並不算髒。可軸承密封邊緣積著一圈黑油泥，轉軸用手一推，已經有輕微側隙。
韓慶國沒有立刻下結論。他把拆下的樣品固定到後屋試驗架上，空載通電十分鐘。沒有櫃頂油霧，沙響仍在，外殼溫度也比另一隻樣品高。
兩隻風扇並排轉著，一隻聲音均勻，一隻隔幾秒便磨出一下雜音。周立民蹲在前面聽了許久，先前那句“清洗加油再觀察”再也說不出口。
韓慶國斷電，分別撥動葉片。
“不是櫃子共振，也不是葉片擦罩。軸承已經傷了。”
“拆開。”周立民說。
“可以拆，但拆完只做失效分析，不再裝機。”
“按你說的。”
軸承密封蓋撬開後，潤滑脂已經被黑色油塵染髒，滾道一側能看見細小磨痕。趙長河拿放大鏡看完，才說出那句只限定這隻樣品的話。
韓慶國把它裝進透明塑膠袋，連同另一隻臺架樣品放在一起。
“櫃裡溫度過了，軸承沒熬過去。”
趙長河說：“別急著給所有國產貨判死刑。是這一隻、這個環境、三個月沒過。”
原裝風扇復裝後連續執行四十分鐘，電流穩定，櫃內溫度回到原記錄區間。加工中心恢復原排產，沒有出現停機事故，也沒有產生廢品。
車間裡的人鬆了口氣，周立民卻高興不起來。
顧明嵐把賬算得很直。國產試用樣品三十八元，前後兩次拆裝佔用人工，恢復採購四百八十元，四天調整排產也留下了排程成本。原來預計省下的九百多元，沒有真正省下來。
“工具預算不是白來的，但這次試用本身沒達到目標。”她說。
“三十八塊樣品壞了，為什麼把四百八十也算這次成本？”周立民問。
“原採購暫停，是因為你們判斷這隻可能替代。現在恢復採購，就是驗證失敗帶來的支出變化。四百八十不是全算損失，但必須記在這個決定後面。”
“排產沒少交貨。”
“那是鄒建國重新挪了四天，不代表沒有代價。賬上可以不編一個假損失，記錄裡不能寫成毫無影響。”
周立民想反駁，想了半天，只把“預計節省未實現”幾個字圈了起來。
“機器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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