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不大，手也有些發緊，卻沒有讓開。秦伯年盯了他兩秒，沒命令操作工繞過他開機。
“換刀。”周立民終於說，“前六件留作試產記錄，連續十件重新計。”
郭師傅從工具櫃裡取出備用刀，先看編號，臉色一僵：“這把上個月磨過，驗收欄沒簽。”
“沒簽就不用。”老錢說。
“再去刀具庫領，來回半小時。”
“那就跑半小時。”韓慶國合上記錄本，“儀器借一天都得簽字，一把刀倒想靠眼熟過關？”
秦伯年抬腕看錶，親自給刀具庫打電話，讓人把有重磨和驗收記錄的備用刀送來。等待的二十多分鐘裡，趙長河複核刀架和夾緊，韓慶國與何衛東重看前六件資料，確認沒有別的變化。周立民沒有再加一套檢查，只把合格毛坯按順序排好，叫檢驗員留在現場。
新刀裝上，第一件回到公差中段。
第二件、第三件的數字幾乎貼在一起。做到第五件時，車間外已經開始交班，秦伯年把夜班操作工也叫了過來，讓他從頭看完操作和記錄。
第八件下機，檢驗員報數，何衛東在表上畫下一格。
第九件合格時，郭師傅終於不再催，只蹲在料箱邊盯著最後一根毛坯。
最後一件開動後，趙長河貼近床身聽機械聲，韓慶國守著反饋資料，老錢架好量具等著複核落位，何衛東跟著編號把記錄送到檢驗臺。周立民站在兩臺機器中間，只在檢驗員需要確認技術範圍時簽字。
量具從工件上移開。
“合格，公差中段。”
何衛東先數了一遍十號機的十張檢驗單，又跑到三號機那邊數了一遍。兩摞，各十張，編號連續。
秦伯年把階段確認單鋪在操作檯上。三號機維護恢復結果、十號機區域性改造結果、二十件試產記錄、操作人員交接，一項項對完，他在江州方欄裡簽下名字。
“第二筆八千，要等規定的連續執行完成。”他把單子遞給顧明嵐，“今天我只能確認兩臺樣機過了試產。”
“該到哪一步，就籤哪一步。”顧明嵐接過紙，沒有趁熱逼他改付款條件。
階段確認簽完，兩臺機器轉入連續執行。江州留下晚班操作工、維修工和檢驗員。三號機沿用試產負荷，十號機換上同批毛坯；何衛東每小時補記油溫、回位和樣件編號。
頭兩小時，三號機刀架沒有再出現雙響，十號機反饋也保持穩定。趙長河讓兩名操作工各自說清何時停機、何時找維修班。韓慶國收起借來的儀器，只留下現場表具。
秦伯年把第二筆付款申請夾在記錄板後面：“連續執行少一欄，我就晚一天送財務。記錄齊了，我當天籤。”
顧明嵐讓何衛東在每個換班處留交接人名字，又把試產確認與連續執行分成兩頁。
車間生產主任已經把三號機下週的白班任務寫上排產板，十號機則安排連續執行後接一批短軸。兩個操作工拿著各自底冊，不再等郭師傅憑記憶告訴他們哪根線能動。
韓慶國拍了拍何衛東的本子：“第六件敢停，今天有你一份。”
何衛東耳朵發紅：“我就是照表唸了數。”
“能照著數停下來，比看見沒超就往下幹強。”
周立民看著兩臺仍在空運轉的車床，十天前壓在他心上的那股勁終於鬆開。他把三號機和十號機兩份底圖攤到一起，對羅工說：“兩條路都走通了。”
羅工用手壓住圖紙：“走通兩臺，不等於剩下六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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