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八千塊，先到賬
兩枚公章都擺上了桌，秦伯年卻按住合同最後一頁，不讓程守義蓋下去。
“首筆八千，等你們把材料運到江州再付。”
顧明嵐剛把印泥盒推過去，聞言又收了回來。
“那就等錢到賬以後再買材料。”
秦伯年臉一沉：“機器在我們廠，材料也是送給我們用。總不能合同一簽，先把八千交出去，十天以後只看見幾個人來拆櫃子。”
“第一筆錢本來就是備料和進場款。”顧明嵐說，“臨江先墊材料，江州再看東西給錢，等於讓我們拿廠裡的流動錢替你們開工。”
“二萬四的合同都簽了，還怕我們不給？”
“就是因為二萬四，才不能靠怕不怕。”
周立民看著那兩枚公章，恨不得替雙方一把按下去。人員剛排好，工具也收了，卡在八千元上再拖一天，十天樣機工期就更緊。
“要不常用料先從廠裡領，回款以後再——”
顧明嵐轉頭看他：“哪張領料單寫江州專案？”
周立民後半句停住了。
專項費用雖然能用於儀表、耗材和驗證，卻不是他的私人錢袋。更不能把臨江生產用料先搬出去，等客戶什麼時候付款再補。
程守義把公章拿回手邊：“秦科長，你擔心的不是材料，是錢付了以後我們的人不到。”
秦伯年沒有否認：“三個人常駐。我們廠長看到輪換表，第一句就是，臨江是不是接不下來。”
程守義把昨天下午定下的表遞給他。
每個外出日後面都有本廠留守責任人；江州現場固定三人，機械、電氣、精度按節點輪換；羅工留廠改圖；江州配何衛東、機械維修工和樣機操作工。電話聯絡、臨時調人和停機安排也各有一欄。
“不是接不下來，是不能拿本廠停產替外廠趕工。”程守義說，“臨江該到的人沒按表到，工期照算我們的。江州沒按停機表交裝置、沒給合格毛坯，耽誤時間不能算到臨江頭上。”
秦伯年翻完輪換表，又盯著付款欄：“首款先付。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算十天？”
“銀行回單確認，雙方交接第一臺樣機的當天。”顧明嵐說，“兩個條件缺一個，都不開始計時。”
“你倒是一點空子不留。”
“你要的是十天以後兩臺樣機，不是第十天再爭哪天算第一天。”
秦伯年把合同抽回去，在首款條款旁邊加了一句：八千元到賬並完成首臺裝置交接後，樣機工期開始計算。
他把鋼筆遞給顧明嵐：“加上你們人員不到場，照樣計入工期。”
“可以。”
顧明嵐沒有再爭，把那句補進雙方責任欄。秦伯年逐字看完，終於鬆開了最後一頁。
公章壓進紅印泥，再落到合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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