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衛東用鉛筆點著紙:“這根調查時記的是十七號。”
“你看見號碼了?”周立民問。
“沒有。郭師傅說是十七號。”
郭師傅有些不痛快:“小三當年就是這根線接觸不好,重新壓了一下。又不是什麼大改。”
周立民差點順口讓何衛東先按十七號記,趙長河在油箱那邊敲了敲扳手。
“嘴上說的,別往紙上焊死。”
何衛東趕緊把“17”擦掉,改成一個空圈。他回答前先翻了翻本子:“先記兩端位置,等韓師傅回來再定號碼。”
“對。”周立民說,“今天只認看得見的。”
櫃子越拆,空圈越多。原圖上的一根線,現場分成了兩路;圖上標著空位的端子,偏偏壓著線鼻子;還有三處接頭沒有號碼,也找不到同顏色的對應端。
秦伯年在車間裡轉了兩趟,見主軸一下沒動,臉越來越沉。
“一上午,油放了,線也沒拆下來幾根。照這麼幹,十天夠你們抄本子嗎?”
顧明嵐沒有替周立民解釋,只把停機記錄遞過去:“機械拆檢用了兩小時十分,電氣現狀記錄還沒完。你現在要省這半天,可以簽字讓他們按舊圖接。”
秦伯年看著滿櫃同色線,沒伸手。
中午,臨江來的司機帶回第一批草圖。羅工沒有跟來,只在每張圖右上角寫了機號、日期和版本空格,另夾了一張紙:現場看不清的不準猜,畫兩端位置,下午帶回。
何衛東看到“版本”兩個字,小聲問:“以前改一根線,也得重新畫一張?”
“不用整張重畫。”周立民說,“但得讓後來的人知道哪天誰動過。”
“那我能籤記錄人嗎?”
“線是你抄的,當然你籤。”
何衛東握鉛筆的手緊了一下。他在江州當電工三年,出故障時跟著老師傅跑,修完以後很少有人問那根線是誰核過的。現在第一張樣機底圖,記錄人那一欄留給了他。
下午四點,趙長河確認潤滑管路已經疏通,滑臺手動行程沒有硬卡,機械拆檢可以進入下一步。電櫃仍沒送電,何衛東卻把六十八根線的兩端位置重新核了一遍,十二個空圈單列在紙邊。
操作工幾次從旁邊經過,終於忍不住問:“今天一件活沒出,明天我們班還來不來?”
秦伯年先要說等臨江通知,周立民卻把何衛東剛寫好的配合表遞過去:“來。你開過三號機,哪隻按鈕以前發澀、哪段行程聲音不一樣,別人替不了。樣機不是臨江關起門來修完再交給你。”
操作工看見表上給自己留著簽名欄,沒再抱怨停產,只把第二天的交班時間寫了上去。
郭師傅指著其中一個空圈:“這個真是小修,接觸不好,換了個頭。”
“哪一年?”何衛東問。
“這誰記得住。”
“誰當班?”
郭師傅張了張嘴,最後只說:“先照現場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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