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第一臺樣機，拆開才算開始
秦伯年把二號機的交接單塞到周立民面前時，車間裡的行車已經停在了二號機上方。
“這臺停下來以前還能點動。”他用手背拍了拍床身，“先把它弄響，廠裡上下也好知道八千塊沒白付。”
周立民沒接筆，先往旁邊那排車床看。
“二號機是八臺裡毛病最少的。拿它做樣機，能試出什麼？”
“能試出你們十天到底幹不幹得成。”秦伯年看了一眼腕錶，“今天算第一天，還是不算？”
顧明嵐把合同翻到工期那頁：“首臺裝置交接完成才算。你交哪臺，我們就從哪臺開始記。”
“那就二號。”
趙長河蹲在三號機床尾，拿棉紗擦掉導軌邊沿的油垢，忽然朝何衛東伸手：“把調查卡拿來。”
何衛東立刻翻本子：“三號機，主軸箱沒拆過，縱向絲槓前年換過支承軸承，刀架有兩次不到位。電櫃......改線七處。”
“七處是你看見的。”郭師傅在旁邊糾正，“小三以前幹活最穩，就是電櫃裡補過幾回小毛病。”
趙長河把手輪從左往右搖過一圈，又反著搖回來：“機械底子在八臺裡最好。就它。”
秦伯年的眉毛一下豎起來：“改線最多的做第一臺？你們存心給自己找麻煩？”
“樣機不找麻煩，等六臺一起拆了再找？”趙長河站起身，把棉紗往油盤裡一扔，“二號機弄響，只能證明二號機能響。三號機這套亂線能理順，後面才有東西可用。”
周立民本來還想再比一遍八張卡，聽完便把三號機的交接單抽出來：“選三號。”
秦伯年盯著他：“你籤？”
“技術範圍我籤。裝置現狀得你們的人籤，停機交接也得車間籤。”
秦伯年把交接單往三號機上一按，叫來當班主任和操作工。油箱餘量、現有刀具、床面磕傷、拆下件去向，一項項對完，三方才落筆。顧明嵐看著最後一個名字寫完，在工期牌上記下日期。
操作工清理床頭抽屜時，從油布下面翻出一張折得發軟的交班條。上面寫著三號機最後一個夜班的情況：主軸能轉，刀架回位後偶爾多走一點，夜班暫停接長批活。日期比裝置卡上的停用時間早了二十多天。
秦伯年接過去看了兩遍：“這張條子怎麼沒進裝置科？”
車間主任認出簽名，臉色有些難看：“當時白班又試過，說沒再犯。後來任務轉走，就沒繼續追。”
郭師傅伸手想拿：“這就是小三那陣子鬧的小脾氣，敲一敲刀架又能回去。”
趙長河先把交班條壓在調查卡旁邊：“能點動是真的，夜班不敢接長活也是真的。兩樣都寫進現狀。”
何衛東查了裝置科登記簿，裡面只有“任務調整後停用”，沒有刀架偶發問題。他把交班條編號，叫操作工補籤來源，又在三號機底圖空白處標出待複核的刀架回位。
秦伯年沒有改選二號機，只把交接單上的“無遺留故障”劃掉，改成“歷史現象待核”。
“從現在起算十天。”
秦伯年指著牆上的鐘：“九點二十。十天後的九點二十，我來看兩臺樣機。”
“看結果，不看鐘。”趙長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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