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韓慶國應了一聲,又對何衛東說,“你動手。先把哪根是動力、哪根是反饋讀給我聽。”
何衛東翻著昨天的底圖,一根一根確認。他第一次報錯了端子號,韓慶國沒替他接,只用筆敲了敲圖紙右下角。
“機號。”
何衛東臉一紅。他拿的是調查時的總圖,不是昨晚送回來的三號機底圖。他立刻換紙,重新報了一遍,這回數字一個沒錯。
線路分開固定,遮蔽接地也按確認後的端點重新處理。韓慶國沒有馬上宣佈毛病已經解決,又照原來的順序測了三遍。
第二遍測量時,主軸剛起,波形又跳了一下。何衛東臉色發白,以為前面全白乾了。韓慶國卻沒有回頭拆線,只叫操作工把掛在櫃門上的手提燈關掉。燈一滅,雜波跟著消失;再開啟,又出現。
手提燈的電線正繞過儀器探頭,跟機器本身無關。
“看見沒有?”韓慶國把燈線挪開,“資料變了,先找剛才誰動了什麼。別一慌就把機器拆第二遍。”
何衛東把這次干擾也記在旁欄,沒有把它混進三號機故障。
主軸停,訊號穩定;主軸低速和中速啟動時,原來的規律波動沒有再出現。換回先前兩個參考位置,結果也能重複。
“這回能記穩了?”何衛東問。
“記處理前、處理後。”韓慶國說,“只寫一個‘穩’,過倆月誰知道你穩的是哪一次?”
午飯後,韓慶國被孫福海叫去給省公司的儀器借用回執蓋章。何衛東守著三號機,沒有等他回來,先按上午的接線位置固定參考端,又請操作工依次停主軸、開低速、升到中速。
第一遍沒有出現原來的毛刺。第二遍剛開低速,螢幕邊沿閃了一下。何衛東沒有去碰已經理好的反饋線,先看周圍誰動了東西,發現檢驗員把一臺手搖風機搬到了儀器電源旁。他請對方把風機移開,再從停機開始重測,三次結果都穩定。
韓慶國回來時,何衛東已經把時間、操作狀態、參考端和風機位置寫成四欄,連那次異常也沒擦掉。
“你自己拿的探頭?”韓慶國問。
“領用本簽了,操作工也在場。”何衛東把三次記錄翻給他,“第二遍跳了一下,不是機器上的線。風機移開以後重做了三次。”
韓慶國照他的順序抽測一遍,結果一致,便在複核人一欄簽名:“這回不是跟著我抄。以後換一臺,也照這個辦法先把外面的干擾排開。”
周立民在旁邊看了半天,忍不住道:“你這七天沒白去,話比儀器還密。”
韓慶國終於笑出來:“早知道能堵你的嘴,我自費也去。”
秦伯年卻沒笑。他拿起那張前後對照記錄,看見主軸每次啟動時間、訊號變化和處理位置都有何衛東的簽名。
“這處處理,算不算樣機改造?”
顧明嵐翻出三號機範圍表:“原有線路恢復、遮蔽與線號整理,合同內。沒有另加材料。”
“那今天沒耽誤?”
“找出問題、留下能複核的記錄,怎麼叫耽誤?”韓慶國反問。
秦伯年把紙還給他:“我只認十天。你們今天有結果,我就認今天。”
下午,三號機完成低速回零和空行動作。周立民只核了總體邊界,沒有再伸手換那隻備用元件。趙長河站在側面聽了一遍機械聲,確認沒有異常才讓操作工繼續。
收箱前,何衛東把三次測量抄進自己的硬皮本,又單獨寫了一行:一次只動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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