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他沒放過去。
“韓師傅，這根線不對。”
“哪根？”
“上限位回來的線，圖上進十三號端子，現場進十五號。”
韓慶國蹲下來複核，順著線一直找到櫃子側後方。
一隻早年換過的行程開關，接線方式和原件不同，現場為了省事，曾把端子挪過。
何衛東翻郭師傅舊冊子。
果然有一句：
“七號上限位壞，臨時借件，端子改。”
他抬手在本子邊上拍了一記。
“又是一處！”
車間裡沒人笑。
韓慶國把那根線重新做了標記，又在變更頁上補了日期和簽名。直到這一欄寫完，他才讓何衛東繼續往下查。
秦伯年在旁邊看了足足半分鐘。
“這條也寫進正式底冊。”
他主動說。
“以後江州維修班再改線，不許只記自己小本。”
郭師傅低頭咳了一聲：“你早三年這麼說，我也少藏幾頁。”
秦伯年沒罵他，只回一句：“早三年我也未必真讓你停機寫。”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第一天收工，十二本底冊只完成了七本。
第二天繼續。
這次連材料也不再只寫“換新”。何衛東把一號機和八號機拆下來的同規格繼電器擺在一起，外殼看著差不多，廠家和批次卻完全不同。韓慶國讓他把新裝件的廠家、批次和領料單號一起抄進底冊。
“以後壞了，至少知道裝進去的是誰家的。”
何衛東寫到手腕發酸，忍不住甩了甩手：“以前修機器，師傅讓我接哪兒我就接哪兒。現在怎麼跟給機器上戶口似的？”
羅工在旁邊接了一句：“不上戶口，下回出事你還得找親爹。”
連趙長河都笑了：“這話像人話。”
當天傍晚，秦伯年拿著新底冊去找車間主任，不再問“哪臺先能出活”，而是讓各車間把能找到的舊領料單、報修底聯全送過來。原本散在抽屜和工具櫃裡的十幾張舊紙被翻出來，其中三張正好補上了郭師傅記憶裡的年份和換件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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