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河湊近看完,茶缸重重往桌上一擱。
“真出事了,就往機器上敲三下?敢情你們這是請我去收徒弟兼收神仙!”
韓慶國原本靠在門框上打哈欠,聽完樂得直拍腿。
“師父,您前晚一夜掙來後面半年的活,往後是不是得給您配輛專車?”
“少惦記車,先把你那兩隻表歸還手續辦利索。”趙長河把合同拉到面前,“多少錢?”
“一千八,半年三臺,六次巡檢,帶點操作和交接培訓。”
“帶點?”趙長河一聽就不願意,“別到時候我講完就走,清河那幫人照樣靠敲。每班誰跟著學,學過哪幾項,讓他們自己籤。要是沒人來,別往記錄上寫培訓完成。”
顧明嵐在條款後面添了一欄。
周立民故意嘆氣:“合同越寫越厚,您一去,他們怕是要把茶都藏起來。”
“我跑一趟幾十裡,喝他們一杯茶算什麼?真把人教會了,以後誰還天天半夜喊我。”
清河來人坐在旁邊聽著,沒覺得難堪,反倒把那夜年輕操作工的交班記錄掏出來。
紙上歪歪扭扭寫了裝夾失誤、重新檢查和換班提醒。第二班已經照著記錄完成了交接,末尾還多出一個新名字。
“今天早上這小子帶了新人。我們廠長就是看見這個,才讓我來談培訓。機器能轉固然好,以後出了小事,我們的人最好也別淨等你們。”
趙長河把那頁紙放平,認真看了一遍。
“他肯記,就有得教。下回讓那小子站前面,他講,我在旁邊聽。他講不明白的,我再補。”
韓慶國伸手去翻合同,忽然想起什麼:“那電氣這塊可不能隨便讓操作工拆櫃子。你們本廠電工也得來,能查哪一步、該停在哪一步,我單獨列給他。”
“成。”清河來人一拍大腿,“昨天我回去還說,你們要一走了之,我們準得接著抓瞎。現在連以後找誰問都給我寫清了。”
傍晚,兩廠把半年服務合同簽了:三臺裝置、六次計劃巡檢及約定培訓,總價一千八百元;大修、主要材料和臨時搶修另談。首筆六百元先付,餘款按中段、末段履約支付。
清河的短期恢復合同昨天已經結清,一千二百元一分不少。這回又開了新單,清河來人臨走還專門往廠裡打了電話,催裝置科照約辦首款。
錢沒進賬,周立民不肯先在排班表上蓋死日期。等顧明嵐從財務科回來,把六百元的銀行入賬確認放到桌上,他這才長長吹了聲口哨。
“救一夜,掙一千二;人剛回來,又簽了一千八。”
顧明嵐把回單壓住:“先別把後面的一千二也揣兜裡。人家半年還沒履約呢。”
“我就多看兩眼銀行章也不行?”
孫福海拿著本廠值守表進門,正撞上這句。
“看夠沒有?進口加工中心複查這天,我一個人也不放。紅星巡檢照舊,江州那邊出問題還有聯絡人。你們新籤的六次,往這些日子以外排。”
周立民嘴上嘀咕,還是把剛圈上的一個週末擦掉,另找了個清河能停機、本廠又能抽人的時段。
韓慶國看著那張被他們塗成花臉的表,樂了:“清河錢一進來,咱們空閒倒比原先還少。”
“活排不上,錢也留不住。”孫福海把筆往桌上一放,“今兒廠長剛誇你們能帶隊,明兒要是本廠機器沒人管,照樣把你們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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