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大廠回頭
“三十六隻箱體，一隻還沒補上！”
東川工具廠的生產負責人把欠交單拍到機床邊，紅印還沒幹。他腳邊碼著幾框等加工的毛坯，一號數控鏜床停在那裡，操作工卻被叫去幫另一條線搬件。
周立民接過單子，翻了翻原先那份九千多元的申請。
三條線整組駐廠、月底一次結賬、停工損失讓臨江兜著——那些話都被紅筆劃掉了。剩下的只有一臺裝置，最多兩天的停機視窗。
“上回恨不得把我們裝置組整鍋端走，這回怎麼只剩一臺了？”
生產負責人嘴唇乾裂，聽見這句也沒生氣。
“另外兩條線還能挪班次。這臺一停，後面裝配等的就是這種箱體。你們不是說先分清哪臺最急嗎？我分清了，眼下也真沒人給我兜過去。”
東川裝置科的人抱著維修本，站在一旁沒吭聲。財務人員也來了，手裡攥著費用審批頁，擺明不願再替生產科籤一張沒邊的欠條。
顧明嵐把那份傳真還給生產負責人。
“今天看的是一號機。請你們把過去兩次停機記錄、改動記錄和庫存清單拿出來。人到了現場，別又讓我們把另外兩臺順帶看了。”
“行，誰也不提另外兩臺。”生產負責人轉頭衝裝置科招手，“記錄都帶來了吧？”
裝置科的人把一本發舊的登記簿放到工作臺上。封皮磨破了邊，最近兩次記錄卻寫得格外潦草：行程異常，疑似系統不穩。
韓慶國翻到後面，手就停住了。
“去年換限位開關的記錄呢？”
“換過？”生產負責人扭頭看裝置科。
“我記得換過一隻。”裝置科的人不太確定，“當時說同規格，沒讓車間另外報修。”
東川本廠電工開啟櫃門，指著現有接線給他們看。韓慶國不急著動，叫他自己照舊圖讀線號。
第三組還沒念完，那電工就啞了。
“這根線......圖上不是接這裡。”
韓慶國把圖紙翻了個面，露出上面三年前的修訂日期。
“你們讓我們照這張圖備件，現場接的卻是另一套。誰說它只是系統不穩？”
電工拿著圖紙又讀了一遍，額角冒了汗。
機旁那名老操作工原本一直躲著他們，聽見“去年換開關”，終於忍不住開口：“去年那晚我上過班。頭一個師傅換完，能走全程；後來又停了一次，櫃子開過。換誰修的，我真不知道。”
生產負責人馬上追問：“那你怎麼不早說？”
“說了！”操作工從工作服口袋掏出兩張皺巴巴的記工條，“每回我說開到後頭容易報警，你們就叫我先把件趕出來。現在停機了，少的產量又扣我頭上，我敢亂碰？”
這兩張紙把生產負責人的話堵了回去。
周立民朝機床後部看了看。三十六隻急件就擺在眼前，清河前兩天才證明舊機器能搶回交期，他心裡也癢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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