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民隔著半開的櫃門望著韓慶國。江州六號機的教訓還在，他偏偏一聽見客戶催產量，滿腦子都是怎麼讓機器趕緊跑起來。東川幾個人全看著，他更不願被自家電工當面駁回來。
“慶國，你管電氣，我管交期。真要拖過明天，你也給我想條路出來。”
“路得從實際線號裡找。”韓慶國抽出筆，點了點操作工的記工條，“您讓人把生產任務重新排一下。別等會兒機器查清了，先逼著他去做不能做的活。”
那老操作工攥緊紙條，頭一次主動把過去兩次報警的具體班次報了出來。他記不住端子編號，卻記得第一次是熱機後往後走，第二次連半程都沒到就停。
東川電工拿來交接簿，逐頁對過去，竟然都能找著。
韓慶國讓他把日期寫上，再拿筆圈出昨天報警前的兩條不同記錄。
“這回總算有東西可查了。”
生產負責人沉著臉叫來車間排程，把原本全壓在一號機上的急件分走能轉工序的部分。不能轉的仍堆在機旁，他只讓人把毛坯編號理好，沒再喊“今天必須開機”。
臨到中午，東川電工終於從倉庫找回去年換開關的領料聯。紙上果然記著另一種接點型號，而不是原圖上的那隻。
“找著了！舊件應該還在庫裡。”他拿著領料聯，激動得兩隻手都抖，“我去把東西領來？”
“先別領。”韓慶國問，“這段時間誰又動過中間繼電器？”
“繼電器也動過？”
韓慶國指著櫃裡一隻顏色明顯更新的外殼。端子處留著兩層舊線號，外面的油灰卻比別處淺。
東川電工不說話了，立刻抱著領料聯跑回裝置科，繼續找維修記錄。
周立民煩得直想去車間外頭抽根菸，手伸進口袋摸了個空。他乾脆把空白警示牌拿出來，寫上“線路複核中，禁止試車”，掛在操作盤前。
韓慶國還以為他要再催，抬頭一看，反倒愣住。
“怎麼，不催我上電了？”
“催。你給我把線核准了，我好催他們生產。”周立民把筆帽咬開，“但誰要是偷偷動這塊牌子，我先找誰算賬。”
韓慶國鼻子裡哼了一聲，又繼續抄線號。
下午，趙長河從臨江打來電話。他已拿到傳真過去的床身和刀架記錄，正在交接本廠值守，按批准的時段傍晚趕往東川。
“你們別先開。”他的嗓門從聽筒裡傳出來，“我人還沒到，誰告訴你這臺鏜床機械底子能頂住急件？”
周立民一聽就笑罵：“成，您和慶國一人守一頭，我今天就給二位當跑腿的。”
“跑腿也別跑亂了。去把他們計劃停機那張單要來，別我晚上到了，人家又捨不得停！”
周立民撂下電話，真去找東川生產負責人要停機單。
那人正捏著兩張被扣產量的記工條，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看到周立民來，衝著老操作工招了招手。
“上次報警那半班，我讓班組重新核。按故障停機記，不先扣你個人產量。以後機器有異常，你照實報，別再讓這種紙拖到我跟前。”
老操作工愣了好一會兒，把那兩張紙小心收進衣兜。
顧明嵐見停機單上有生產負責人的簽字，這才從資料袋裡拿出限定現場檢查的委託記錄，讓裝置科把已提供、待補的資料分欄簽收。財務人員在一旁問後續要多少錢，她沒有搶著報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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