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只救一臺
東川一號鏜床前的警示牌還掛著。天剛亮，那名老操作工就把新送來的毛坯擺成兩排，一隻也沒往機器上搬。
昨晚周立民親手寫的“禁止試車”幾個字，正壓在啟動按鈕旁邊。
生產負責人帶著財務人員趕來，指著機旁的三十六隻欠件：“昨晚說好了，今早給我個準話。這臺到底能救到哪一步？”
財務人員把欠交表翻到背面：“能做多少是一回事，換件和駐場的錢誰出？別又像原先九千多那單，寫個大數，把責任留到出事再爭。”
周立民本來攢了一肚子話，見對方已經把審批頁帶來了，反而把椅子讓開：“先聽電氣和機械兩邊說完。價我待會兒跟你們談。”
趙長河昨晚按批准的時段趕到東川，今早沒等人催，已經帶著本廠操作工查完了導軌、刀架和潤滑。他工作服袖口沾著油灰，把實測記錄遞給生產負責人，先讓老操作工認機器的實際狀態。
“床身還有救，限定這道粗加工沒問題。熱起來以後那點間隙，拿去做最後精鏜我不籤。昨晚你們誰嚷嚷直接開機來著？”
周立民咳了一聲，假裝翻資料。
韓慶國把昨晚核出的實際線號、舊圖和領料聯並排放好。限位開關換過，中間繼電器也有改動，原圖上的接法不能照搬；他熬得眼睛發紅，開口卻一點不含糊。
“有兩條路。先核回保護線路，只恢復已經確認的那段行程，專做這批箱體粗鏜；想恢復全規格，就得更換相關總成，機械精度也得另做。後一條路，今晚交貨絕對趕不上。”
生產負責人幾乎沒猶豫：“第一種！先讓我出得了件。”
東川裝置科的人卻皺起眉頭：“那你拿第一種修好，別人下禮拜想做精件怎麼辦？”
“下禮拜的事下禮拜排。”
“到時候誰又說臨江修完不管？”
顧明嵐把手裡的合同草案一扣。
“你們先定：買這兩天的產能，還是買一臺長期全規格裝置。這兩件事不是一個價。我們可以接第一項，第二項今天沒人能替你們保證。”
周立民把那份九千多元的舊申請折起來塞回袋裡，手指在“全規格恢復”四個字上停了一下。
“就救粗鏜。”他當著東川三方人員把專案名稱重寫了一遍，“往後真要改整機，另找日子，另算錢。慶國不籤的線路，我也不催著上電。”
昨天拿出記工條的老操作工被叫過來，一聽限定用途，先問：“那我從前在一號機上做過的精件，今天一隻都不能碰？”
趙長河讓他把常做的兩種箱體擺到一邊，又把急著交的那張工序卡抽出來：“這些粗鏜件，先保。剩下那批要求精度高的，等裝置完整修、重新驗收再說。你平時最怕哪種響動，就把它寫在交接單上。”
操作工把精鏜那摞卡片挪到櫃子上，只把急件所需的粗鏜毛坯叫人推過來：“這道我幹過。你們把能走多遠講準，我認這個範圍。”
生產負責人當場叫排程把粗鏜急件留在一號機，其他工序重新排。寫完這張排產單，他才在委託範圍旁落筆：一號裝置恢復原安全功能，只用於限定粗鏜，由東川操作工生產，合格後雙方做階段確認。
財務人員把筆帽扣上，合同往回推了半尺。
“主要零件從哪兒來？臨江自己先墊還是我們廠出？以後臨時駐場又怎麼收費？”
“備件庫裡有同規格中間繼電器。”裝置科立刻接話，“舊庫存是可用狀態，上個月清點過。”
“拿庫存可以，領料人、批次和實際狀態都記清。”韓慶國在旁邊插了一句，“先看實物再裝。別又讓我對著一張老領料單猜。”
財務人員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那缺件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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