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民站在窗前，看著那輛車拐出廠門，忍不住罵了一句：“九千多塊，就這麼走了。”
韓慶國接得飛快：“沒走。說不準改天又來找你。”
“別說得跟撿錢一樣。真把人推走了，我今晚估計得多吃兩碗飯壓驚。”
韓慶國摸了摸自己肚子：“那你吃一碗，我替你吃另一碗。省下的出差補助可別不算。”
“你又知道？”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清河六百已經到賬，我的工時算得著。東川九千多掛在紙上，我今天買雙鞋，能拿那紙去供銷社付賬？”
趙長河笑出聲，抬手去拿自己杯子：“你小子上完七天培訓，算賬倒練出來了。”
周立民想笑，沒笑痛快。
顧明嵐把東川的來函覆印件與拒接記錄裝回袋子，在登記簿上寫下“原條件不成立，暫停談判”。
“怎麼，不說我斷你財路？”她問。
“說了也沒用，事實就是我自己沒敢接。”
她的筆停了停：“你這是怕，還是知道不該碰？”
“都有。”周立民伸手去拿清河的進場清單，“還得先把眼前能掙的掙到手。大餅不頂餓。”
下午，省公司的業務員聽說東川的人空手回去，立刻打來電話，語氣比早晨冷了不少。
“臨江好不容易把牌子做出來，大廠願意請，你們倒推掉？”
“您給我們牽線，我們記這份情。可合同是臨江籤，虧了錢，停了本廠生產，也沒人替我們掏。下回只要東川肯把付款和施工範圍說清，咱們照樣去。”
那邊問了兩句，最終也沒再勸。他是給雙方搭橋的，不是東川財務，也不能替人保證回款。
放下電話，周立民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出了一層汗。
他沒把拒接記錄直接塞回抽屜，而是帶著資料又去了一趟廠長辦公室。程守義已經從省公司那邊聽了個大概，開門見山問他：“快一萬的活，說推就推，你經過誰了？”
“沒替廠裡籤合同，也沒答應調人。我把原條件拒了，給了兩條能談的路。”周立民將東川的生產加急通知和顧明嵐的兩種建議放在桌上，“您要是認為能接，我去跟他們把話說明白，但預付款和本廠的人手，得有人替這決定負責。”
程守義翻完紙，把紅筆扣上：“這回拒得沒毛病。往後這種大額委託，報價談成什麼樣都先向廠裡報。你可以代表協作組講技術，別以為牌子正了就能替全廠押上去。”
說完，他在東川那份登記後面簽了兩個字：暫緩。
“清河六百已經到賬，先把能做成的做成。東川真急，他們會回來談條件。”
周立民看著那兩個字，胸口那股九千塊飛走的堵勁兒，總算散了些。
天快黑時，清河派來的車提前到了，司機送進一張路線單，還搬下來兩箱準備好的隨車工具與防鏽包材，等著次日接趙長河出發。
周立民幫著把清河的工具逐樣核對完，心裡總算沒那麼堵。
他回家晚了些，吳秀琴見他一進門就去翻桌上的飯菜，問是不是又拿下了什麼大活。
“沒拿。今天把一個九千多的單子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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