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先驗停機
孫福海把周立民的鉛筆從排班簿上拿開。
“別圈。你先說,這臺壓裝機現在停了沒有?”
縣齒輪廠新寄來的停機表壓在兩人中間,車間主任的章蓋得很正。周立民又翻了一遍,指著週末那一格:“寫著星期六上午停,兩個班都調開了。”
“我問現在。”
周立民沒答上來。隨函附的那頁聯鎖恢復要求,列了要做什麼,末尾卻沒有一次試驗記錄,也沒有卸壓人的名字。
趙長河提著剛從清河帶回的工具袋進門,瞥見信封上的縣齒輪廠幾個字,臉就沉了。
“上回那個四百噸壓裝機?”
“還是它。”周立民說,“人家肯停了,還把保護那一頁寫上了。”
“寫上了能擋滑塊?”趙長河從袋裡掏出一隻沾油的手套,往桌邊一拍,“那年輕工人的手,上回怎麼傷的你忘了?”
周立民沒忘。那人縮在車間主任後頭,手背上結著一道細痂,連“最近換過泵”都說得小心翼翼。他那時盯著煙盒背面的一千二百塊錢看了好幾眼,最後還是帶人走了。
“所以我說先去驗。”
“驗可以,別把‘驗’說成‘修’。”孫福海抽出紅星的巡檢單,壓住排班簿上的一個上午,“這個時段人家早訂了。還有咱們自己的加工中心值守。你挑剩下的空檔,也得先讓縣廠把停機責任人報出來。”
韓慶國正好來歸還兩張東川的電氣照片,聽到“縣廠”,先問了一句:“那根短接線呢?”
“函上寫了,要恢復聯鎖。”
“要恢復?”韓慶國把照片夾回袋裡,“這話我也會寫。拆沒拆、裝在哪兒、門開著的時候能不能攔住,得他們自己的電工給我看。”
周立民把三人的話記在函背面,拿起電話。縣齒輪廠裝置科接得很快,像一直有人守著聽筒。
“停機表收到了?”對方開口就問,“主任說明天能讓你們進場。那臺機器壓著一百多套活,週末兩天修好,星期一總得給我們出數吧?”
“先別說星期一。”周立民把聽筒挪到耳邊,“機器眼下開著還是停著?”
“今天還在生產,今晚收班停。我們都排了。”
趙長河在旁邊聽得直冷笑。周立民按住話筒,衝他擺擺手,又問:“誰負責斷電掛牌?誰確認油路卸壓?防護門的聯鎖,拆掉短線後試過幾回?”
電話那頭停了一陣,換成車間主任的聲音。
“周師傅,咱們也算老熟人了。上回你們要停機,現在我給停;要恢復聯鎖,我也叫電工幹。怎麼還沒到現場就問出一串?先來,來了再看。”
“我們可以去看。看不等於答應兩天修好。”
“一千二百塊,上回就擺給你們了。”
“上回那筆,我們沒接。”周立民說,“您紙上寫的一千二,是不停機、讓我們保證星期一產量。這回條件變了,活也得重新分。先驗現場是否能進人,合格以後再談診斷,查出問題才能報修復價。”
主任火氣上來了:“看一眼還要單收錢?”
“車來回跑縣裡,人出半天,您那臺四百噸的機器誰敢隔著電話拍胸脯?白看完又不讓停,我們不是第二次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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