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周立民立刻問。
“一百八十。兩個人、一天往返,現場只複核停機、卸壓和保護是否具備調查條件。查液壓、拆閥、修機,都不在這張單裡。”
韓慶國嘖了一聲:“當初一千二百包兩天修好,現在光進門先一百八。”
“那一千二里還有拿你們的手去賭。”顧明嵐把單子壓到他面前,“你要把那部分算便宜,我就把價劃掉。”
“別劃。”韓慶國把紙推回去,“我還想靠這雙手拿工資。”
周立民看她寫明“不保證恢復產量”,抬頭笑:“顧同志,您這回比縣廠的信還厚。”
“厚點好。上回那隻煙盒才薄,差點把你帶進車間。”
兩人說著,程守義從外頭進來。他沒先看縣廠的印章,先看孫福海圈好的本廠值守。
“紅星誰去?”
“趙長河按原約去。縣廠複核另找空檔,不挪紅星。”孫福海把名單擺給他看,“要是縣廠今天補不齊簽字,空檔也不先佔。”
程守義這才翻縣廠的函,看到“星期一恢復生產”的字樣,問周立民:“你答應了?”
“沒有。電話裡剛跟他們掰開了。”
“你想去?”
“想。上回他們拿錢催我們邊開邊修,這回肯停機,我想看看是真改了,還是隻把話寫漂亮了。”
“看可以。”程守義在有償複核單上寫下廠裡的審批意見,“錢到賬、廠方責任人到場,再派人。只有看得見的狀態能作數。你要在現場聽見一句‘先開機試試’,該回來就回來。”
周立民把單子拿起來,想貧一句,見趙長河正盯著他,便把嘴閉上了。
午後,縣廠第二次來電。車間主任不再接,裝置科的人把安全員、電工、操作工的名字逐個報來,又確認停機後由縣廠自己斷電掛牌、卸壓。顧明嵐要求把“現場複核不含修復”讀給對方聽;縣廠財務起初說先派人再匯,聽說臨江沒在名單上留人,才去辦轉賬。
還沒過十分鐘,車間主任又從生產科打來。他已經把原定週末的那一百多套壓裝件從排產板上擦掉,改讓兩個班先去做不經過壓裝機的齒輪粗件。排程不肯接這筆改班工時,叫操作工自己在停工欄裡簽字。
“這不能算那小子個人停工吧?”周立民問。
主任語氣硬了些:“我廠裡的工時,你們也管?”
“你們要他配合做聯鎖測試,還要他替停機背產量,明天他敢在你們面前說實話嗎?”
電話另一端有人爭了兩句。主任叫來排程,當著話筒讓他把停機記到裝置檢修欄,受影響班次另列,別扣在操作工名下。排程不情願地應了,主任又催周立民:“這回人我給你留下了。明天你可得把能不能動說準。”
“能不能動,測完再說。”周立民把那名操作工的名字加在現場配合單上。上回在壓裝機邊,他差一點連傷口都不敢讓人看。
周立民坐在電話邊等,手裡的鉛筆轉了兩圈。趙長河看著他:“急也沒用。賬在路上,腿在廠裡。”
快下班時,臨江財務從隔壁撥來電話,說一百八十元已入廠賬,銀行回單號碼也報了。周立民立刻把收據時間記在單子上,咧著嘴朝韓慶國揚了揚。
“上回送到嘴邊的一千二沒拿,今天先掙一百八,還沒摸機器。”
“明天摸不成,你照樣得把車錢和人算進去。”顧明嵐收起回單,“別拿一百八當淨賺。”
“我高興一會兒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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