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線拆了沒有
“短線就在這兒。”
縣齒輪廠那名年輕操作工把一截纏著黑膠布的銅線放在工具臺上。趙長河和韓慶國剛進壓裝車間，他就從人群后面擠出來，手背那道舊傷已經淡了，卻把線攥得發熱。
車間主任跟在後頭：“人都停齊了。昨晚收班後斷的電，泵也不轉。你們先看看能不能修液壓，別讓一上午全耗在門開關上。”
“停齊了？”趙長河看向壓裝機旁的兩名工人，“是你們說，還是牌上寫？”
年輕操作工把掛在總開關上的停機牌轉給他看。裝置科、安全員、當班電工三欄都有名字；另一本卸壓記錄上，油泵停機、洩壓閥操作和壓力錶歸零各有時間。隔壁工位還在做齒輪粗件，原該壓裝的那一排工件都用油漆標了暫緩，沒塞到機器旁等人開機。
趙長河蹲下看了一眼表，又叫縣廠維修工親自指給他看卸壓的位置。維修工昨天被車間主任催得心急，今天拿著自己簽過名的單子，手倒穩了。
“先用表確認。您要用自己的表再複核，我這邊有人配合。”
“這話像修機器的。”趙長河把工具袋放下，“別再跟我說‘錶針不動就是沒壓’。”
韓慶國沒碰櫃門，先問縣廠電工：“線是你拆的？”
“我拆的。開關也是我裝回去的。老支架孔位對不上，我另墊了一片鐵。”
“試過？”
“關門能通，開門能斷。昨晚試了兩次。”
年輕操作工插了一句：“我早班推門的時候，有一下還得往裡頂，它才認。”
電工臉漲紅了：“昨晚明明好好的。”
主任聽見又要吵，皺著眉問：“你們不是說線拆了就能測？現在試給他們看，不就完了？”
韓慶國把縣廠電工叫到櫃前：“由你們自己試。液壓泵先隔著，控制電源只給保護迴路。誰合閘、誰開門、誰讀訊號，你們的人分開站。我只看和記。”
安全員按停機單重新核了一遍允許試驗的範圍，叫旁邊等生產訊息的工人退到黃線外。縣廠電工合上控制電源，操作工關門。指示燈亮了；一開門，燈滅得乾脆。主任忍不住朝趙長河攤手：“看，能用。”
第二次也過了。第三次，年輕操作工把門從常用的側邊輕輕帶上，沒有像電工那樣用力一推。燈閃了一下，既沒穩定亮，也沒徹底滅。
韓慶國報出讀數，電工拿表一量，開關觸點在門板晃動時來回跳。車間主任往前一步：“是不是這小子故意沒關好？”
“我夜班就是這麼關的。”年輕人把手放在門把上，“穿著手套，有時候還沒他剛才用力。”
趙長河讓主任自己站到操作位去，照工人平時的動作關了一回。燈又閃了。
主任這下沒話了。他昨晚已經在停機表上籤了字，兩個班也挪了工位，原想著今天能拿到一句“可以修”，沒想到卡在自己廠裝回的這塊小開關上。
“那就擰緊些。”他朝電工說。
“擰緊它還偏。”韓慶國把表筆撤開，“支架墊片歪著，門輕輕一落，壓頭只吃到邊。你擰得再死，工人換個關門姿勢照樣閃。”
電工把蓋板拆下，才看見那片鐵墊一頭比另一頭厚，開關頭也被壓得偏向外側。他要去找塊更薄的，庫裡只有大小不合的舊墊片。年輕操作工把自己工作臺裡存的一片平整小鐵片拿來，遞給他：“這塊本來是我墊工裝的，尺寸正好。你用，工裝我再找。”
另一個維修工抓起鉗子，想把開關的碰頭往裡掰一點。趙長河捏住他的手腕：“你今天掰進去，明天門板再往下一墜，還得掰。先看門軸。”
年輕操作工把門開到常用位置，門沿果然比櫃框低了一點。前幾天趕貨，有人推著料車撞過門角，只在門上留了一條白印。維修工把門托住，縣廠鉗工按裝置科批准的辦法緊了鬆動的鉸鏈，再拿直尺量一遍門沿。開關還沒裝回去，門已經能自然合到原來的止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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