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賬先分開
“人都在這兒了,閥也擺在眼前,不能順手查完?”
縣齒輪廠車間主任攔在辦公室門口。趙長河已經收好工具袋,韓慶國還拿著昨天的聯鎖複測記錄。機器停了一夜,工人改班,倉庫只配出六套現貨,主任急得嗓子都啞了。
趙長河把現場複核單遞過去:“你們的保護能按測試動作了,停機和卸壓有人籤,這一百八十塊買到的結果我寫在這兒。閥怎麼壞、泵能不能用,得按另一套活查。”
“一千二百,原先不是說好兩天?”
“那話是你拿煙盒寫的。”趙長河眼皮都沒抬,“立民當場就沒接。現在不短接了,也肯停機了,我願意再來;可我紅星那邊今天有簽好的巡檢,不能讓人家為你空等。”
主任還想說什麼,縣廠裝置科的人抱著兩本維修記錄跑進來。他昨晚找了半夜,終於從庫房領料簿裡翻出換泵那天的舊單,頁尾還夾著一張調閥用的扳手借用條。
“不是同一天。”他把兩張紙攤在桌上,“先有人借扳手調過壓力,過了兩天才換的泵。以前我們都按換泵那天算,怪不得問不到人。”
昨天提供門邊小鐵片的年輕操作工跟在後面,聽見這句,湊近看日期:“調閥那晚我也上班。回程先變慢,第二天才有人說泵不夠勁。那會兒我說過,沒人記。”
主任朝他看了一眼,沒有像上回那樣把話打斷。他拿起借用條,問裝置科:“人呢?”
“是本廠維修班借的,班長今天上夜班。我已經叫人去找。資料還有缺口,換下的舊泵檢驗單也沒找著。”
趙長河聽著,把昨天四分鐘和十二分鐘的卸壓記錄並排放在兩張舊單旁邊。手指點了點,沒有替他們斷案。
“這幾張先收齊。把那位維修班長找來,讓他自己講怎麼調的。沒問明白就開閥,今天查出什麼明天也說不清。”
主任終於把攔門的手放下,卻又追問:“你們啥時再來?下游在等,我不能拿幾張紙交貨。”
“我今天回臨江,讓廠裡給你排有償診斷。只要條件還在,能排上我就來。”
“又是有償?”主任把複核單翻了個面,“以後我每問一句都得付一次?”
韓慶國原本走到門邊,聽見這句又轉回來:“昨天您問我這門能不能擋住,我讓您自己電工做了三輪,第一輪差點把有問題的當好件放過去。您不做這三輪,今天也可以省一百八,等那小夥子的手再進去,賬找誰算?”
年輕操作工下意識摸了摸舊傷。主任看見,嘴唇動了動,最後朝裝置科說:“資料都影印一份給臨江。舊泵檢驗單再找。錢的事我去和財務談。”
臨江那頭,顧明嵐接到趙長河帶回的電話時,正把清河首筆六百元和東川那一千二百元分欄歸檔。周立民從加工中心值守處趕來,沒等她放下筆,就問:“縣廠肯談了?”
“肯談不等於肯付。”顧明嵐把縣廠昨日的一百八十元回單抽給他看,“這筆是現場複核,已經做完。今天要談的是限定液壓診斷。你別拿它們揉成一個一千二。”
周立民拿起趙長河的記錄,看到短線已經拆、門也經過客戶自己複測,心裡先鬆了一塊。他從前在那臺壓裝機旁放下過一千二百元,昨天只收了一百八十,今天若能拿回一個真正可查的委託,算是把當時憋的那口氣掙回來。
“你報多少?”
“六百。先付三百,診斷結論交出再付三百。我們查換泵、閥組、回程抖動這三件相互怎麼牽著;拆出需要更換的件,由縣廠自己出,修復另報價。”
周立民張了張嘴:“六百?他們昨天剛為一百八跟咱們吵。”
“那就讓他們自己選要不要查。”顧明嵐把成本頁翻給他,“車跑縣裡兩趟,趙師傅和慶國都得出人,本廠還要留守。你若嫌價高,告訴我砍哪一項、誰替班、查不到時哪筆錢不收。別隻說少一點。”
周立民拿算盤撥了兩下,扣掉往返和人時,笑意慢慢收了。他原想為了把這個舊客戶拉回來,少要一點;可少收的不是他一個人的午飯錢。
孫福海從旁邊過來,把紅星已籤的巡檢日指給他:“老趙先去紅星。你要給縣廠壓價,不能順便把我的本廠值守也送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