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這回我們出錢
昨天本廠複查已完成，周立民清早同顧明嵐趕到江州，先被堵在車間門口。老操作工舉著昨天收舊卡留下的簽收聯，問臨江認不認這張紙。
老人將簽收聯翻到背面，那裡夾著自已幾個月的班次記錄。新卡己經掛到機旁，他擔心的卻是舊活：若把所有照舊卡做的東西都算錯，幾個月的計件怎麼結，已經交走的貨又怎麼算。
周立民請何衛東陪他到檢驗處，將一批有疑問的工件按機號找回原始記錄，能複核的照實複核，暫不能確認的留待檢驗。老人守著看完自己的那一批，才把簽收聯重新折進衣袋。旁邊還有兩個人等著，周立民搬了張凳子坐下，叫他們逐個報批次。
辦公室裡已經擬了八臺停產的損失表。周立民將兩班出貨記錄放在上面，直接請統計員按實際停過的工序重算，接著取出臨江批准的糾正安排：重新印製、逐機換卡、補做兩班交底，都由臨江承擔。
主任沒有去拿安排，問的是下游如今要多檢一遍貨，將來還肯不肯相信江州。周立民來時想過這個問題，知到一張印費票據補不了客戶心裡的疑慮。他請檢驗員留下新增複檢記錄，又答應換卡時帶操作工把實際換件走完，不能只在辦公室發完紙就算交代。
“換完你們又走了，下一個班還是我捱罵。”何衛東說。他把一張未填的夜班名單攤出來，兩個新來的工人沒見過原先的移交，連正式底冊放在哪個櫃子都不知道。
韓慶國接過名單，去找班長調兩班交接的時刻。周立民留下來核新卡，顧明嵐同江州統計員逐項查實際追加的搬運與複檢工時。那張整日停產表被退回去，主任在自己催過的高精度急件後面補了排產時間，筆尖把紙戳出一個小坑。
午飯時，顧明嵐從包裡取出車票，提醒周立民她要趕下午的車。他正看夜班交底名單，隨口說再留一晚，費用核完正好同他們一道回去。
她沒有回答，把車票收了回去。周立民等不到她接話，抬起頭才發現飯盒還在她手裡，一口沒動。他想起早上出發時，她說過下午要回城，自己當時答應得很快。
“我約了人還書，還要問一套複習用書。”她說，“人家特意下班等我。你剛才安排得那麼順，像我包裡這張票根本沒有用。”
周立民以為只是讓她多加半天班，解釋夜班過來後還會有工時要核，她在這裡省得來回傳。顧明嵐把已對好的兩頁攤在桌上，指給他看哪項已結、哪項只需江州統計員明早確認。她已給留在臨江的同事打過電話，剩下的東西有地方交。
“你要是早問我，我還能改約。”她把飯盒放下，“你先告訴他們我留下，才來告訴我。”
外面有人喊顧科員，問晚班的登記交給誰。周立民出去說明她下午回臨江，未核的交自己轉辦。那人應聲走了，他站在門口，才察覺一句想當然已經傳得比她本人還快。
周立民回到桌邊，顧明嵐在吃飯。周立民給她倒了半杯熱水，沒有急著說別生氣。他想問那是什麼書，話到嘴邊又收住。她這陣子常把借來的東西塞在報表下面，他竟一次也沒留心看。
走廊另一頭有人催新卡，周立民先過去領印樣。文印室將原來最淺的提示改成同色粗字，又把機號放到每張最醒目的地方。字多了一行，何衛東嫌擁擠，想把用途縮成代號，周立民請他拿給剛入班的工人試讀。
那個工人認得代號，卻把旁邊另一種規格也指進去，說兩樣叫法差不多。何衛東沒再省那一行，帶他到工件架前重新對應實物。源來在裝置科人人聽得懂的話，到一線還隔著好幾個人各自習慣的叫法。
周立民讓他們先留住印樣，等工人實際用過才定。印製的車能催來，人的一班活卻不能在辦公室替他做完。顧明嵐飯後經過，見他們還圍在工件架邊，把剛收到的加急時間交給他，自己先去核最後兩筆成本。
臨江有人打電話來，主張既然正式底冊沒錯，就不該承認示例卡有問題。周立民把話聽完，請對方去文印室看影印出來的警示還能否辨認，然後讓他替自己催好加急件。那邊不再爭，過了一陣回電話，說車已安排妥當。
下午第一批新卡送到江州，印製和加急運送共四十六元。顧明嵐核過票據，將它列進臨江糾正成本；韓慶國與周立民的培訓人時另據實登記。八臺主合同此前已經結清，財務按新的實際支出記賬。
臨上車前她又回了一趟辦公室，借電話給等她還書的人報了大約時刻。對方問她是不是又有公事走不開，她說今天能回。周立民在門外聽見這句話，把本來想託她捎去的另一袋資料交給了車隊司機。
司機說顧科員也在這趟車上，何必多寫一張託運條。他把袋口紮好，說明那袋要送回廠，不是送到她家。司機收下去，他才去車間準備下一輪交接。
顧明嵐上車前，周立民替她把對完的憑單送到車門。她接過檔案袋，說夜班有新增的事實就寫清，回去有人接。他應下來，想再說兩句，售票員已經催人讓開通道。車走時，她沒有隔著窗子找他。
車走以後，周立民去取自己留下的行李，看見桌角還有她劃過的交接次序。他原先只注意哪些憑單已經核完，這時才順著那幾處記號，將自己接手後需要找誰問清楚。夜班統計員過來，他照紙上留下的安排交接，對方很快便接上了。
空飯盒還擱在窗臺。周立民洗淨收好，另取一張紙，記下回臨江要問她書借得怎樣。寫完又將紙折起來，放在電影票的另一格。
何衛東帶著兩班工人逐臺換卡。一位新工人把熟悉的舊參照又填進空格，周立民正想提醒，旁邊的老操作工已敲了敲本機底冊，叫他把新裝的工件也拿來。兩人爭了幾句，乾脆到機旁比較用途，新工人這才擦掉那個數。
何衛東起初嫌這樣太慢，後來主動把演示再排了一遍。他們原想在晚班前收齊簽名，結果只完成了第一班的實際交接。周立民把另一班名單留在手裡，告訴主任明天做完再籤糾正完成，今晚已經確認的工序照常生產。
晚班開機前，一名操作工仍拿著新卡來問：“我昨天按舊卡記的那批，今天還要重做？”何衛東帶他去找檢驗員，不許用一句“都算數”打發。檢驗員按那批工件的實際機號和原始測量複核，劃出其中兩箱可以照驗收單走，另半箱來自第三臺的高精度工序，仍留待檢查。操作工推著可交的兩箱回倉庫，原先怕整班白乾的臉色這才緩下來；留下的半箱也有了明確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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