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封匿名信
第三機修車間，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
劉光天提著一隻髒兮兮的油桶，吭哧吭哧跑到鉗工臺前。
“馬師傅，二號潤滑油領來了。”
馬華接過油桶，正準備給手底下的模具導軌上油。
車間那兩扇生鏽的鐵皮大門被“哐當”一聲粗暴推開，外頭的陽光順著門縫狠狠砸進昏暗的車間裡。
三個穿藏青色制服的男人大步跨進門檻。
領頭的是保衛科幹事趙鐵軍，退伍老兵，身板筆挺，腰間皮帶上掛著一副鋥亮的手銬，走起路來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全車間的機器轟鳴聲彷彿在這一瞬間被人一把掐斷，工人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目光全匯聚到這三人身上。
王大軍從主任辦公室跑出來，手裡還捏著一份半成品的生產報表。
“趙幹事？這大上午的，什麼風把保衛科吹到我們三車間來了？”
趙鐵軍沒笑，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信箋紙，在半空中猛地一抖。
“王主任，廠辦半小時前收到一封舉報信。”
他目光越過王大軍，像探照燈一樣在車間裡掃了一圈，“有人實名舉報，機修車間內部有人盜竊國家重點物資，私自倒賣進口電機的廢舊紫銅線。”
整個車間瞬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紫銅線在七十年代可是絕對的緊俏貨，按斤論價，盜竊三十多斤，足夠送去大西北勞改農場蹲上好幾年。
劉光天嚇得手一哆嗦，差點把手裡剩下的半桶潤滑油全砸在地上。
他上個月剛進廠，哪見過這種真刀真槍的陣勢。
老崔停下手裡的銼刀，拿起軍用水壺仰脖灌了一口劣質白酒，冷眼看著門口，一言不發。
趙鐵軍的目光快速移動，最終死死鎖定了鉗工臺前的馬華。
“馬華同志，信上點的是你的名。麻煩跟我們去一趟保衛科，配合調查。”
......
保衛科審訊室沒有窗戶，頭頂一盞昏黃的白熾燈將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馬華坐在木椅子上，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表情連一絲慌亂都找不出來。
趙鐵軍把那張泛黃的信紙推到桌子正中間，手指重重地敲了兩下桌面。
“看看吧。時間，地點，斤兩，甚至連收贓的黑市窩點在哪條衚衕，寫得明明白白。你有什麼想解釋的？”
馬華微微欠身，目光在那張信紙上掃過。
字型歪歪扭扭，筆畫生硬，明顯是故意用左手寫的，為的就是掩飾真實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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