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廠長當時臉就黑了，直接讓人把他從臺上請了下來。”王大軍笑得直拍桌子，“老劉下臺的時候，腿都軟了，差點一頭栽在臺階上。”
馬華拿著棉紗擦了擦手上的油汙，表情極度平靜，轉身準備去拿下一件工具。
“馬華。”
一道帶著幾分急促的聲音在車間大門口響起。
眾人笑聲一收。顧明遠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身後跟著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廠辦幹事，正快步走進來。
顧明遠走到馬華面前，目光極其銳利，從口袋裡掏出兩張被揉得皺巴巴的信箋紙。
正是劉海中在臺上唸的那份發言稿。
“這稿子，是你寫的？”顧明遠緊緊盯著馬華的眼睛。
全車間瞬間鴉雀無聲。王大軍臉上的笑也僵住了，有些擔憂地看向馬華。代寫發言稿還鬧了這麼大的笑話，這要是廠辦追究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馬華接過信箋紙，掃了一眼，不卑不亢地點了頭。
“是。劉師傅讓我幫他整理一下車間管理思路，我按自己的想法寫了一點。”
那名廠辦幹事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鏡，目光中透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馬華同志，這份稿子裡的‘OEE’，也就是裝置綜合效率，你是從哪學來的？你知不知道，這個指標把裝置時間開動率、效能開動率和合格品率全部結合在了一起。這套體系，連國家冶金部都還在論證階段！”
馬華眼神微動。看來廠辦有識貨的人。
“顧總工借給我的那箱德文工程書裡，有些工業雜誌附帶了這方面的論述。”馬華把功勞順水推舟推到了顧明遠那箱封存的外文書上，“我在車間修機器，覺得這套指標比咱們現在的粗放式計件更科學，就隨手寫進去了。”
顧明遠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那個廠辦幹事。
“我早說過，這小子以前在食堂真是屈才，在機修車間是頭狼。現在你信了？”
廠辦幹事連連點頭，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硬皮本，極其鄭重地記下了馬華的名字。
“馬華同志，楊廠長剛才看了原稿，非常重視。這套指標體系，廠辦準備在三車間做個試點。接下來，你要做好隨時被抽調進廠級技改小組的準備。”
這話一齣，王大軍的眼睛瞬間亮得嚇人。
廠級技改小組！那是軋鋼廠真正的核心技術圈，只要能進去，別說二級工，將來的編制和待遇根本不用愁。
......
傍晚，四合院。
馬華推著腳踏車剛進院，就感覺氣氛不對。
中院的石桌旁，劉海中正坐在馬紮上抽著悶煙，腳底下扔了一地的菸頭。二大媽在旁邊黑著臉納鞋底，那錐子扎得又狠又急。
看到馬華進來，劉海中猛地站了起來，肚子一挺，官威比平時大了一倍。
“站住！”
馬華捏住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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