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爺。”馬華的聲音不大，卻在鬧鬨鬨的院子裡極具穿透力，“打孩子，解決不了問題。”
馬華鬆開手，從旁邊的工具盒裡翻出一張破砂紙，蹲下身，開始打磨內胎上其他幾個小孔的邊緣。
“這半截改錐要是送到廠保衛科，按照破壞公私財物的罪名，這兩個小子，至少得進去蹲幾天。”
馬華用指腹抹著橡膠粉末，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真要查到底，您這個鍛工車間的七級工，家教不嚴，縱容家屬搞破壞。下週的廠級勞模評選，別說提名了，車間主任的位置您這輩子連邊都摸不著。”
劉海中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這輩子最在乎什麼？就是那個“官”，就是那個能在人前顯貴的面子！馬華這兩句話，像兩把尖刀，精準無比地捅進了他的軟肋裡。
劉海中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看著地上那堆破橡膠，再看看周圍鄰居指指點點的眼神，一股極度的恐慌湧上心頭。
“小馬......馬華......”劉海中佝僂著背，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這事兒......是這倆小兔崽子渾蛋......你......你開個條件。”
馬華停下手裡的砂紙，直起身。
“車胎廢了，我自己買新的。改錐，我留個紀念。”
馬華的目光越過劉海中，落在已經嚇破膽的劉光天身上。
“但這倆孩子，我給您出個主意。”
馬華從兜裡掏出一盒火柴，點了一根菸，深吸了一口。
“光天十六了，天天在院裡晃盪，早晚成個街溜子。下個月，讓他進軋鋼廠，去第三機修車間當學徒。大軍主任那邊，我能說上話，給他勻個名額。”
劉光天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馬華。
馬華轉過頭，看向縮在後面的劉光福。
“光福十四，送回紅星中學，老老實實唸書。敢逃一天課，我讓三大爺天天在學校門口查他的崗。”
馬華把抽了兩口的煙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您要是覺得行，這事兒就在這兒翻篇，誰也別再提。您要是覺得不行，咱們現在就去保衛科走一趟。”
劉海中看著馬華，眼神極其複雜。
他原本以為馬華會藉機獅子大開口，甚至直接把他往死裡整。可馬華不僅沒去告狀，反而給了他一個天大的臺階。
不僅保住了他七級工的面子，甚至還順手解決了劉光天的工作問題。
在這個年代，一個軋鋼廠的學徒工名額，那是要拿真金白銀去砸、去求爺爺告奶奶才能弄到手的！馬華一句話，就給他辦了。
劉海中覺得自己的脊樑骨，在這一刻，被眼前的年輕人徹底抽走了。
“行......”劉海中像一隻洩了氣的皮球，聲音沙啞得厲害，“小馬......就按你說的辦。以後在院裡，二大爺......聽你的。”
馬華沒再多看他一眼，轉身拎起那兩條廢棄的車胎，扔進了角落的垃圾堆。
把劉光天塞進第三機修車間，不是他馬華大發慈悲。前世在金州化工廠摸爬滾打那麼多年，他太懂什麼叫“化敵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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