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他拿出了自己的存摺
曹龍水回到家，他在桌子前坐下，拉出最下面那個抽屜。抽屜裡雜七雜八地堆著戶口本、土地承包合同、明磊的舊成績單，還有幾張泛了黃的匯款憑證。存摺壓在最底下，他好不猶豫的拿起了存摺。
他翻開存摺。上面的數字雖然不大，但都是這麼多年，他和秀英一點點積攢下來的。這些錢對於這個家庭來說是最後的保障，眼看著兒子就要大學畢業了，要用錢的地方多得很。
他把存摺放在桌上，看了很久。月光從破窗戶裡照進來，落在那串數字上，然後他合上存摺，放進了兜裡。
第二天，村民大會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召開。曹老三坐在第一排，柺杖橫擱在膝蓋上。蔣老海帶著豆豆坐在第三排，小傢伙出院後長胖了不少，坐在爺爺腿上好奇地東張西望。陳奶奶和幾個老姐妹坐在第二排，手裡還拿著沒做完的手工活。曹大壯、蔣大彪、梅有根、梅嬸、小浩，該來的都來了。
曹龍水站起來，把存摺放在面前的桌上。
“修祠堂，我先拿十萬。”
全場安靜了。安靜到能聽見大樟樹上鳥兒撲稜翅膀的聲音，安靜到能聽見遠處葡萄園裡滴灌管道滋滋的滲水聲。
十萬塊，在當時的橫山村不是一筆小數目。臺下的人都知道曹龍水家裡的條件，老婆在超市打工，兒子剛工作沒幾年，住的還是那幾間老瓦房。他當了二十年村支書，沒蓋新房，沒買轎車，騎的還是那輛除了鈴不響哪都響的永久牌腳踏車。人群中有人低下了頭，有人偷偷拿袖子擦眼角。
“不能讓你一個人出！”曹大壯第一個站起來，聲音甕甕的，“服裝廠關的時候是你給我轉了崗，這情我一直記著。我拿三千！”
“我拿五千！”蔣大彪跟著站起來，嗓門還是那麼大，“修路燈的時候曹街墊了錢，這次蔣村不能落後！”
“我家裡困難，拿一千。”梅有根站起來，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梅村窮是窮，祠堂是橫山的祠堂，不能不出一分錢。”
曹龍水伸手讓大家安靜：“大家的錢先留著。咱們先把在外面的曹街人找一遍。”
他開始了漫長的“化緣”之路。
他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逐個找自己這些年打過交道的老朋友和在外打工的橫山人。
第一個接電話的是在杭州做建材生意的周老闆，早年在曹街念過幾年書。電話裡答應得很痛快：“曹叔你放心，修祠堂是好事，我回頭就轉。”曹龍水等了三天，錢沒到。他又打過去，周老闆說最近週轉困難，工地上的款子被開發商拖著，先拿五千意思意思。曹龍水說了聲“不少了”，掛了電話。
第二個接電話的是在寧波開小超市的曹家老大。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直接拒了：“曹書記，不是我不給，是這事跟我沒關係了。我都搬出來二十年了，連過年都不回去了。祠堂塌不塌，跟我有什麼關係？”曹龍水拿著話筒，嘴唇動了一下，說了句“打擾了”，掛了。他把“曹家老大”旁邊的空白處劃了個“拒”字，筆跡很輕。
第三個電話打到了溫州。那頭是早年在服裝廠幹過的一個老工人，後來去溫州打工了。他聽了半天，說：“修祠堂有什麼用？還搞那些封建糟粕。有那個錢不如把村裡的路再修修，你就是想搞政績吧？”曹龍水道了謝，掛了。他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變化，只是放下話筒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頓了一下。
村幹部們勸他算了。老吳推了推老花鏡說：“能湊多少算多少吧。祠堂的事實在不行就往後推推，先把酒莊穩住。”陳長貴也勸他：“先歇一歇，明天再打。你嗓子都啞了。”曹龍水沒吭聲，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水是涼的，從早上倒的到現在沒換過，然後翻開通訊錄的下一頁，繼續打。
有一天晚上，他打到第十七個電話。
那頭是在上海做外貿的曹明光。他是曹明遠的堂弟，比曹明遠小兩歲，在曹街長到十五歲才出去。他爺爺的牌位還在祠堂裡供著。曹龍水撥通電話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點多了。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曹明光的聲音有些疲憊，說剛加班回來。
曹龍水剛說完修祠堂的事，電話那頭就打斷了他。
“曹叔，你別說了。”曹明光的聲音有點啞，“我爺爺的牌位還在祠堂裡供著呢。小時候我跟著爺爺去祠堂上香，他教我磕頭，教我給祖宗燒紙，說不管以後走到哪裡，這根不能斷。我出來這麼多年，爺爺的墳沒掃過幾回，牌位也沒回去看過。祠堂修好了，我回去給爺爺磕頭。”
“你把村裡賬號發我。”
掛了電話不到十分鐘，曹龍水的手機響了。是銀行入賬簡訊提醒。他點開一看，入賬二十萬。附言只有四個字。
“根在這裡。”
曹龍水看著那四個字，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手機螢幕暗下去，他按亮，又暗下去，他又按亮。那四個字安安靜靜地躺在轉賬備註欄裡，像是從很深的土壤裡浮上來的一段樹根。
窗外，月光照在那半邊坍塌的祠堂上。殘存的屋脊在夜空裡像一隻折了翅膀的鳥，瓦礫堆裡那根斷梁斜斜地指著月亮。他開啟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把曹明光的名字和那四個字一起記下來。在那頁紙上，已經密密麻麻記了好幾頁名字，有的後面寫了金額，三千、五千、八百、一萬；有的後面寫著一個“拒”字；有的後面什麼都沒寫，只有一個問號。這些都是他在那些個漫長的電話中熬出來的人間百態，冷的熱的，全在這幾頁紙上。
。些了駝也背，了白也角鬢今如，生後的來回城縣江浦從話電個一他被前年十二個這，影背的下燈水龍曹著看，口門在站叔吳。了底見就早水的裡缸瓷搪，本記筆和錄訊通本那著攤上桌。字寫上桌在趴還水龍曹，候時的來進門推叔吳
”？嗎了夠錢，水龍“
”。了多不差該應，話電一打再。點一差還。萬十二了打明曹“，睛眼的酸發了，本記筆上合水龍曹”。了快“
”。了點二十快都。吧歇歇也你“
。碼號個一下了通撥，錄訊通開翻，直坐新重他後然。眼兒會一了閉，上背椅在靠水龍曹。了走叔吳
。待等的默沉場一像，的灰青著泛下月在墟廢的堂祠，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