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山村造繁華》第四十章 葡萄賣不掉,他想了個絕招(1)

作者:樓子郁·12天前

第四十章 葡萄賣不掉,他想了個絕招

疫情持續的時間比所有人預想的都長。

春天的時候,曹龍水還安慰大家,說等天熱了病毒就退了,到時候葡萄剛好成熟,客商一來,一切照舊。可到了夏天,葡萄快熟了,病毒卻沒退。往年這個時候,客商的訂單早就排滿了,今年倒好,物流受阻,市場萎縮,很多水果批發市場直接關了門,老客戶打來電話不是下單,是說“曹書記,今年實在沒辦法,我自己都開不了張”。訂單量不到往年的三分之一。三分之二要爛在地裡。曹龍水在葡萄園裡轉了一圈又一圈,看著滿藤的葡萄越長越好,果粒飽滿,果霜完整,紫瑩瑩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可他的心卻越來越沉。葡萄長得越好,就越不能等。再等下去,這幾百畝葡萄就是幾百畝的淚珠子。

那幾天,曹龍水茶飯不思,整個人消瘦了不少。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腦子裡想的全是葡萄怎麼賣,葡萄酒怎麼銷售,輾轉難眠。

小蔣來找他的時候,他正蹲在葡萄架下面,手裡捏著一串剛摘下來的葡萄發呆。小蔣蹲在他旁邊,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開口。他知道曹龍水在愁什麼,因為他也在愁。現在是光靠網店銷售,根本吃不下這麼大的量。

“曹書記,”小蔣猶豫了一下,“要不咱們再試試線上直播?就是那種帶貨直播。上次我捅了個簍子,但後來咱們網店不是也慢慢做起來了嘛。現在是特殊情況,得走不尋常的路。我研究了一下最近幾個月的趨勢,疫情以後農產品直播帶貨爆發式增長,很多地方的水果滯銷都是靠直播救活的。”

曹龍水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直播時的狼狽樣子——被手機鏡頭對著,一句話說不出來,小蔣在旁邊急得直撓頭。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嘆氣。但他也知道,沒別的辦法了。客商進不來,物流又時斷時續,總不能讓幾百畝葡萄全爛在地裡。

“這次不能只靠咱們一個村。”曹龍水站起來,膝蓋嘎吱響了一聲,“把周邊幾個種葡萄的村子都叫上。蔣家渡、梅家塢、孫家灘,都叫上。要抱團,不能各搞各的。咱們橫山的品牌知名度比他們高一點,直播間人氣帶起來,他們的貨也能搭車賣。”

小蔣眼睛一亮,說了句“曹書記你這格局大了”,轉身就跑回辦公室去打電話聯絡了。

“雲上葡萄節”的方案是小蔣熬了兩個通宵搞出來的。聯合周邊五個村莊,搞接力直播,從早到晚,一個村接一個村地播,把不同產區的葡萄輪番推給網友。曹龍水親自上陣,一場接一場地播。第一場直播,他又緊張得忘了詞。站在葡萄架下,手機架在前面,補光燈一亮,他手心全是汗,腦子裡準備好的臺詞全忘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這個葡萄,甜”。彈幕又開始刷“大爺又來了”“葡萄書記上線了”“哈哈哈哈好可愛”。

第三場,他開始自如了。他已經能對著鏡頭講橫山葡萄為什麼甜,因為這裡的土壤是沙壤土,有機肥;因為浦江的晝夜溫差大,糖分積累足;因為用的是滴灌,每一滴水都喂到根上。講怎麼挑葡萄,看果霜,果霜越完整越新鮮;怎麼儲存,不要洗,吃的時候再洗,放冰箱冷藏能放一週。

後來的時候,他已經在直播間裡遊刃有餘。他甚至學會了跟彈幕互動。有人問他“曹書記你有物件嗎”,他憨憨地笑,對著螢幕說:“我兒子都上大學了。”彈幕瞬間炸了,鋪天蓋地的“哈哈哈哈”、“曹書記太可愛了”、“我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直播”。有人問“曹書記你多大歲數了”,他說“五十多了,屬牛的”。有人問“你天天在村裡忙,你老婆不生氣嗎”,他愣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對著鏡頭說:“生氣的。回頭得好好哄哄。”那條彈幕被截圖瘋傳,有網友在底下評論:“這個村支書說話太實在了,比那些網紅主播強一萬倍。”

最火的是後面幾場。那天小蔣聯絡了省城一個美食主播,粉絲過百萬的那種。對方聽說是助農直播,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連坑位費都不要。連線接通的時候,兩邊直播間的人氣加在一起衝到了十萬加。曹龍水舉著一串剛從藤上剪下來的葡萄,對著鏡頭,陽光從葡萄架的縫隙裡灑下來,照在那串紫瑩瑩的葡萄和他的白頭髮上。

“各位老鐵,我不是網紅,我是橫山村的村支書,我叫曹龍水。我們這裡的葡萄,都是鄉親們一棵一棵種出來的。大旱那年我挑了四十七擔水,肩膀磨得見了骨頭,才保住了第一批苗。現在咱們村的葡萄種了二十年了,品質你們放心。疫情困住了路,但困不住咱的心。你們下單,我們發貨,保質保量,壞了包賠。”

直播間裡的評論瘋了。下單提示音叮叮叮地響,小蔣在後臺盯著資料,激動得手直抖,螢幕上的數字跳得他眼花繚亂。那條直播片段被網友剪輯成了短影片,標題是《村支書帶貨,我淚目了》,一晚上播放量破了三百萬。評論區裡有人說“看到這個村支書就想到了我爸”,有人說“這才是真正的鄉村振興,不是喊口號,是實實在在幹事的人”。

幾十場直播下來,曹龍水瘦了很多,嗓子啞了又好、好了又啞,嘴巴上的燎泡就沒消停過,但業績也很直觀,累計銷售額超過了五百萬。不光橫山村的葡萄賣出去了,周邊五個村子的葡萄也搭上了順風車,蔣家渡的、梅家塢的、孫家灘的,一車一車往外拉。沒有一戶果農因為疫情返貧。最後一批葡萄發走那天,陳長貴站在空了的葡萄架下面,看著那些被摘得乾乾淨淨的藤蔓,悶聲說了句“一顆都沒爛”。

最後一場直播結束的時候,曹龍水關掉手機,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個吐氣聲又長又沉,像是把這小半年的焦慮、恐懼、壓力和睡不著覺的夜晚全吐了出來。小蔣遞給他一杯水,他接過來的時候手還在抖。不是緊張的,是累的。直播以來,每場好幾個小時,一場接一場地說,嗓子都快廢了。

“曹書記,你知道網友現在叫你什麼嗎?”小蔣笑著說,把手機螢幕遞到他面前,“‘葡萄書記’。網上好多人在討論你呢,還有人說要把你選進‘年度最可愛的人’。”

曹龍水接過水杯,喝了一口,舒服了不少。他把杯子放在桌上。

“叫什麼不重要。”他說,“葡萄賣出去了,才重要。”

窗外,葡萄園裡的葡萄已經摘得差不多了。藤架上空空蕩蕩的,只剩幾片開始泛黃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擺。夕陽照在那片空下來的藤架上,鍍了一層溫柔的金色。曹龍水看著窗外這一切,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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