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身上的劇痛傳來，他才漸漸清醒，用盡力氣抬起手，掀開衣襟一角，看見自己腹部那塊多了一圈歪歪扭扭，醜到慘絕的縫線。
那瞬間，什麼溫情，期望，感激，盡數雲散。
有的只是想掐死麵前這個人的衝動。
他顫顫巍巍抬起手，一點點挪到陳夭夭脖子上，五指微微收攏，卻虛軟使不上半分勁，僵持了半天，最終躺回了床上。
身邊的人忽然動了動，支起半邊腦袋，睡眼惺忪望著他，嘆道：“凌郎這一醒來就要殺救命恩人，可真是無情。”
凌錚閉上眼，依舊選擇眼不見為淨。
陳夭夭打了個哈欠，伸手摸了摸凌錚腹部的縫線，凌錚悶哼一聲，推開了陳夭夭的手，聲音嘶啞得厲害：“你做什麼？”
陳夭夭笑道：“自然是欣賞我的傑作，我這雙手從前可是連針都沒碰過，第一次做縫線的活，便是落在你這呢。”
凌錚冷笑：“如此說來，倒是凌某的榮幸了。”
“凌郎知道就好，日後若是感激我，倒不必以身相許......”陳夭夭迎著他幽幽的目光，玩笑話戛然而止，又笑嘻嘻道，“凌郎可餓了，且等著，我去廚房給你做吃的來。”
凌錚沒做聲，陳夭夭也不等他答，一溜煙跑沒了。
這一跑，便是一整個下午。
凌錚獨自躺在床上，只覺得與其在陳夭夭手裡受這等折磨，倒不如死了痛快。可想歸想，他如今翻身都能，更遑論自行了斷，便只能閉上眼，一聲不吭地熬著。
直到天黑下來，門才被推開，進來的卻是個笑容可掬的婦人，手裡端著碗熱騰騰的粥，輕手輕腳放在了凌錚面前。
“公子可終於醒了，小陳剛又隨著獵戶去山上採藥去了，臨走前託我將這粥給你送來呢。啊呀這粥熬得精細，花了不少功夫，你家夫人可真是會疼人。”
凌錚跟陳夭夭扮了十幾日的假夫妻，對他人這樣的稱呼也多少是習慣了，只道。
“這些天還多謝夫人照顧，若有花費之處，我之後定會補上。”
“不用不用，銀兩小陳已經付過了，況且我們也沒出什麼力，都是小陳忙前忙後照顧你的，她可在你床前守了三天三夜呢，喂藥擦身換布，事事親力親為，我們想幫都幫不上。這般恩愛的關係，我們看了真是羨慕吶。”
婦人說完，便退了出去。
凌錚垂眼看著那碗粥，也不知道思索些什麼，半天沒動。
半夜時，陳夭夭才揹著一籮筐的藥草回來，推門時，見凌錚正坐在床上閉目養神，面前的粥卻一口未動。
陳夭夭邊放下籮筐，一邊整理藥草，一邊嘆氣道：“這村裡的米雖糙了些，但好歹能填肚子，我還自掏銀子給你加了好多肉進去，你不吃，傷怎麼好得了？凌郎莫要再嬌氣了，都堂堂將軍了，怎的連這點苦都吃不了？”
凌錚聽她數落了半天，嘴唇抿了又抿，忍無可忍開口道：“......我拿不動。”
陳夭夭看著凌錚被包得緊實的肩膀，才想起來如今的他應該是轉個身都難的，更別說起身拿碗喝粥了。不覺有些歉意，笑了笑：“是我忘了，抱歉抱歉。要不然我來餵你吧？不過粥涼了，我先去熱一熱。”
說完，她起身又拿起粥去火上熱。
凌錚看著陳夭夭眼底那邊青黑，腦中閃過之前這人照顧自己的零碎畫面，默了許久，問。
“你......為何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