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夭夭低著腦袋，手裡折騰來折騰去，眉頭微微蹙起：“怎麼不對呢......我記得書上是這麼說的啊......”
正苦著臉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忽然伸了過來，將她編得歪歪扭扭的草鞋接去。
“將稻草搓緊壓密，否則穿了就會散。”凌錚說著，一邊動著手編。
比起陳夭夭的生疏，凌錚的動作顯然嫻熟很多，草繩在他掌下服服帖帖，編得緊實而均勻。
陳夭夭好奇地看著他做，忍不住問：“你怎的這麼熟練？”
凌錚道：“小時候家貧，我便隨母親學做織布編鞋，換些米糧，貼補家用。”
陳夭夭看了眼他編草鞋的樣子，安靜了許久，突然笑道：“凌郎和母親的關係，一定很好吧？”
凌錚手上微頓：“為何這麼說？”
陳夭夭道：“凌郎提起母親時，臉色都好看許多。且過了這麼多年，做草鞋的手藝都不曾生疏，可見當年學得極用心。”
凌錚垂下眼，語氣平淡，帶著幾分隱約的自嘲。
“父母親自然都對我極好。只可惜，他們終究因我連累而死。”
後來他坐上高位，封官加爵，終是不用再做那卑賤之人了，可世上，也再無人需要他庇護。
陳夭夭搖頭：“如今百姓命如草芥，此等不幸，怎能怪罪在你身上。若逝者往生有知，見你有如今這番成就，定會以你為榮的。”
凌錚抬眼，看了陳夭夭片刻，道：“你真這麼認為？”
陳夭夭笑：“自然，凌郎這般優秀，又會打仗又會編草鞋，我若有你這樣的兒子，指定欣慰得做夢都要笑醒。凌郎快些編，編完我好明天拿去賣。”
凌錚早知從她嘴裡定吐不出什麼好話，冷笑一聲，不再搭腔。
有了凌錚的幫忙，草鞋一天一夜就編好些，第二天一早，陳夭夭就託人把貨帶去了集市，順道還將凌錚也一併運了去。
凌錚手上還拄著木棍，站在旁邊，冷眼看著陳夭夭在攤上擺著草鞋，忍不住道：“你何必費勁力氣拖我來，我這樣能做什麼？”
陳夭夭搬過一張凳子，將上面的灰拍了拍，笑的一臉意味深長：“拖你來，自是有用的。來，坐這。”
凌錚不明所以，卻還是被她殷勤牽來坐了下去，緊接著，又看見陳夭夭拖出來一張半人高的粗布，嘩地一下展開，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夫君病重家財盡，無錢買藥愁煞人。路過善人請慈悲，施捨微末救性命。
這字一齣，來往行人的目光登時都被吸了過來。這對年輕男女本就生的打眼，如今再配上這字幅，更是引得眾人紛紛駐足。
“夫人，你和你夫君這是怎麼了？”
陳夭夭站在草攤前，又祭出那幾十年的精湛演技，提袖拭淚，哀嘆道：“妾身夫君因病殘疾，終日離不得湯藥。妾身實在走投無路，只得拋頭露面，編幾雙草鞋換幾文藥錢。各位恩人若肯可憐，便買雙鞋回去，便是救了我夫妻二人性命了。”
見著美人落淚，圍觀者都面露不忍，目光在凌錚身上頻頻打量，同情之色溢於言表。
“啊呀，這郎君生得這般好模樣，年紀輕輕就殘了，真可憐。”
“這夫妻倆都是一等一的風姿絕貌，般配無比，可惜了。老天不憐有情人啊。”
凌錚聽著，臉上青紅一陣，當真是比連吃十場敗戰還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