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恐怕不知道，這幾日他除了去前堂議事，其餘時間都守在你身邊，你喝的藥都是他親自一勺一勺喂下去的。”劉婧道，“且子堅哥哥初來西河，本是為了穩住根基，才會設宴款待本郡豪族，今日這場合有多要緊，姐姐應該想得到。可即使被你攪合了，他也沒動怒，還親手替你把鞋子穿好送回來，這豈是一般人能得的待遇？”
話落，陳夭夭想到自己這一路回來昏得迷迷糊糊時，身邊人悉心照顧的零碎記憶，沉默良久，而後扶額笑道。
“原是這樣......”
怪道凌錚突然那般奇怪，自己與他怎麼都說不通，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最後到底還是看上了她這幅皮囊。
還以為他這副冠冕堂皇的樣子還能再撐一會的呢。
劉婧不解：“姐姐剛說的什麼？原是什麼樣？”
陳夭夭偏過頭，忽然道：“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劉婧，你叫我阿婧就好。”
陳夭夭撐著下巴，歪頭問道：“阿婧，你可是喜歡凌錚？”
劉婧一下紅了臉，支支吾吾道：“如子堅哥哥一般丰神俊朗，又驍勇善戰的男人，天下女子誰又會不喜歡的。”
“哥哥本有意將我許給他，但如今他已有了你，自是不會再考慮別人了。”
陳夭夭看著面前羞答答的小姑娘，心中嘆了口氣。
她陳夭夭在二十九本書輾轉這麼多年，見慣了爾虞我詐，也熬得過生死沉浮，卻最怕是這情愛牽扯。
因著情愛難控，讓人總是深陷而不自知，無端做出許多痴事來。
原本是想快點到天衍宗，然後拿到洛神之書便抽身離去，可現在看來，意外一樁接著一樁，她不拖也得拖了。只是盼著最後集齊殘本之時，系統還未曾察覺。
陳夭抬頭夭看向陰沉沉的天，指尖輕輕掐了掐。
算一算，那個老頭也該到時辰了。
*
東安王府。
夜色沉沉，府中燈火通明不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廊下僕從腳步匆匆，來去之間，滿院只聽見鞋底擦過青磚的聲音。
一名僕從跌跌撞撞地穿過迴廊，撲跪在祠堂門前，對著面前的人道：“夫人，老爺他快不行了......”
祠堂內香菸嫋嫋，女人閉目面朝佛像，脊背挺得筆直，手裡不緊不慢捻著串紫檀佛珠。
她雖已面容蒼老，鬢邊染霜，卻仍能辨出曾經幾分昔年風韻。良久，她才緩緩睜開眼，聲音清冷而淡：“慌什麼，且叫醫師守著，再遣人去廟裡請方丈來。”
“是。”僕從應了聲，連忙起身離去。
女人手中佛珠又捻過一圈，才從容站起，走出祠堂，緩步朝內殿而去。
床帳半垂，燭火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吹得忽明忽暗，在床上那張枯瘦的臉上投下大片陰影，乍一看去，幾乎與私人無異。
女人走到塌邊，跪了下來，伸手握住東安王的手。
“夫君，妾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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