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繼位
原本在太平之世，藩王襲爵本非如一紙詔書下去便能完事。先王薨逝，世子至少守孝三年，除服後再主動派遣使者或親自前往京師，跪受天子正式冊封后，在受爵位的次年正月，才能擇吉繼位，改元稱王。
前前後後，算下來至少需要二十七月，也就是三年多，少一天，便能由著禮官在你面前引經據典，用不孝不臣不正之種種罪名將你罵個狗血淋頭。
但此時的陳夭夭，不論是從外部還是內部的條件看，都不可能耗得起這個時間。
一則是府內人心不穩，陳沅留下的人還未清繳完畢，暗處一雙雙眼睛可都盯著王印和虎符呢，陳夭夭本就處在群虎狼環伺中，若是這時候傅相還捧著個白虎通跟她念二十七個月，她就算不被自己人啃乾淨，也遲早被外部勢力分食。
二則晏國天子如今被控制在紇奚鈞手裡，形同虛設，去請什麼正式冊封那也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左右也不過是向紇奚鈞本人拜臣。
三則陳夭夭也不可能等三年久，洛神之書餘下不知道還有多少本，更不知道要找多少時日。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個世界裡待得太久。也更不想與裡面的人牽扯太深。
但不管怎樣，三月的服喪期還是要做足，不可飲酒食肉，不可設宴樂舞，老老實實素服素食，成天住在側室以示哀痛。
只是以陳夭夭的身份，也不是單單就做個表面孝子就能完事的。
第二日哭喪，靈堂裡跪的便不只是府裡的僕從下人，還多了十幾個官府屬吏和舊臣下屬。
陳夭夭在靈堂前又是好一陣乾嚎，嗓子都啞了，直到實在擠不出什麼眼淚了，虞氏才走到陳夭夭面前，將王印虎符交到了她的手上。
“先王臨終前囑託世子嗣位，妾身代為保管印信，如今當面交付，諸卿若有異議，此刻可言。”
無人出聲。
陳夭夭先退後一步，整了整身上素服，端正跪下，冠冕堂皇又說了一堆話，最後道。
“臣子陳術，承其遺志，不敢辭責！”
便又叩首三次，這才站起身來，接過王印。
虞氏偏過頭，對著底下一名素色深衣之人看了眼，那人才緩緩上前，行屬下之禮：“東安郡太守曹恆，拜見新王。”
曹恆一開口，所有人皆行禮重聲，靈堂內外頓時跪倒一片。
待眾人禮畢，陳夭夭才走上前，目光掃過面前眾人。
“先王在時，諸位使君便隨他鎮守東安，安撫百姓抵禦外寇，功勳卓著。術雖年少，卻也知曉，若無諸位多年盡心輔佐，便無今日之東安郡。”
“先王臨終前亦有囑託，舊人有功不可不賞。今特加封，郡府功曹王平，加封關內侯，食邑二百戶。王府衛隊長王猛，加封中大夫，賜帛百匹。郡府主簿趙安，加封議郎，賜金五十斤。”
雖是說加封，可誰都知道，陳夭夭此舉不過是明升暗降，換個好聽的名頭把實權拿走，是實實在在的尊而不用。但天下勢力都已被各地的軍閥與門閥掌握，這些舊臣屬吏裡那點權柄本就是風中殘燭。
但如今不管是朝廷命官，還是先王臣子，都只能聽令於一人，便是面前的新晉東安王，也就是陳夭夭。
而比起先前已經死在虞氏手中的那一批，他們這些先王舊人還能領個虛職，安穩富貴地活著，已經是萬幸。
便紛紛伏地謝恩：“謝殿下。”
三日後發喪，輪到各郡縣守令，王國官吏，地方豪族皆來弔唁。王府內一時之間人來人往，陳夭夭接待了大半個白天，腿都要站軟了，好不容易捱到晚上終於可以休息，卻又被母親叫去了書房。
虞氏仍是捏著一串佛珠在案前默唸著，旁邊一個虞氏子弟正拿著一卷空竹簡也不知在整理記錄些什麼。燭火搖曳，竹簡上墨跡未乾，陳夭夭上去瞧了兩眼，見是所有今日來客名單。內容不過是誰來了，誰哭得真，誰哭得假，誰跟誰在廊下私語，誰帶來的吊禮中又夾了書信，其監視的嚴密程度堪比大明錦衣衛。
陳夭夭抖了抖雞皮疙瘩，坐在了這位明面上旁觀，實則暗中控制一切的母上大人前，十分狗腿地倒了杯茶道：“母親，這麼晚叫兒來所為何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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