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紇奚
陳夭夭聽見這個名字，眉心便是一蹙：“紇奚鈞？他怎的會突然遣人過來？”
虞承禮道：“表弟莫不是忘了，東安王府先前借過一百車糧與凌錚，緩了那邊燃眉之急。紇奚鈞此時遣人，一是要問責，二是為探探口風罷了。東安郡夾在西河與朔方之間，殿下若倒向凌錚，紇奚鈞這邊行軍便要受阻，將來進也難，退更難。”
陳夭夭揉了揉眉心，嘆道：“好不容易處理完府中的事，沒想到最後倒是淌進這灘渾水了。”
虞承禮倒是不以為然，將陳夭夭手裡的酒一飲而盡：“這渾水啊，咱們遲早是要淌的。所以見還是不見？”
“他頂著天子名頭，明面上不好得罪。”陳夭夭道，撐起身子，“我去一趟，將他們打發走便是。”
今夜風大，廊下風燈點了又滅，因而便只燃了偏殿寥寥幾盞，燈色昏黃。照得樑柱影影綽綽。因為太過昏暗，陳夭夭喚侍女提燈引路，獨自往人偏殿見人。
門一推開，冷風捲得燈焰一縮。屋裡正立著兩人，一前一後，從裝束來看，應是一主一僕。後面那人垂首隱在暗處，陳夭夭看不真切。而前面那人的面容，陳夭夭倒是有幾分印象。
正是那日在蓬城，被喚作奉先計程車官。
陳夭夭心下微驚，面上卻朗聲拱手道：“使君遠道而來，未能及時迎候，還請見諒。”
士官恭恭敬敬還了禮，態度顯然沒有在蓬城時那般囂張，只說話時仍帶著些許冷傲：“見過東安王殿下，在下是乃是朔方候都督，今日來，是替主公送封口信與殿下的，貿然叨擾殿下，還請恕罪。”
他目光在陳夭夭臉上掠過，並無異色，顯然是沒有認出她。
陳夭夭道：“不知紇奚將軍有何話帶與我？”
“殿下當知，如今我們主公正準備與凌錚的部隊在烏砥交戰，那凌錚原本是主公帳下主將，曾受主公一手提攜，方至今日之位。不想他竟擁兵自重，揹負卻沒想到他竟擁兵自重，揹負於主公，公然以洛神之書為由，妄圖行謀逆之事，實乃晏賊也。”
陳夭夭聽著腦子昏沉，但也不能表現出來，只能附和點頭：“使君說的極是。”
士官又道：“主公聽聞，殿下一月前曾借了一百車糧草與那凌錚。也不知殿下此舉，可是表明東安府徹底站在了凌錚一邊？”
見這人終於說到正題，陳夭夭連忙做出嘆惋神色：“唉，使君有所不知，一月前，我家小妹不慎落入山賊手中，幸而被那狗賊所救留得性命，卻沒想到他卻以我家小妹清白相挾，非逼東安王府出一百車糧，才肯交還。”
“使君可想想，若是自己被人這般野蠻勒索，又怎會還會幫他？我借那凌狗賊一百車軍糧也是實屬無奈，絕無站邊的意思啊。”
士官聽完，不知為何，下意識地看了眼後面，見後面那人沒動作，才道：“如此說來，殿下與那凌錚應當是勢不兩立，如此......”
陳夭夭打斷道：“使君且放心，東安郡乃晏國天子賜我先祖之地，我忝為宗室，此生唯知忠於晏國天子。也請使君替我轉達紇奚將軍與天子，只要晏朝尚在一天，我陳術與東安百姓就絕不會背棄。”
士官聽著這如此大義凜然的話，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說，只能道：“如此，在下知道了。”
陳夭夭笑呵呵道：“如今夜已深，我命人安排使君在謁舍先住下，明日再派馬車送使君出城。”
士官倒也不推辭：“那就謝過殿下了。”
送走了紇奚鈞計程車官，陳夭夭鬆了口氣，一邊錘著自己的腰，一邊回屋去了。夜風仍緊，侍女提燈在前，燈影將兩人身影拉得細長。
王府門外，韓真和身後侍從一同登車，車簾一落，二人姿態頓易。韓真俯首，朝跟在後面進來的粗衣侍從畢恭畢敬道：“主公，依您看，那東安王之意，可是會站在我們這邊？”
車廂內只餘一盞小小銅燈，光暈昏黃，將紇奚鈞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他嘴角含笑，一雙狹長的鳳眼興味盎然，眼尾微微上挑，天生一段風流意態，
“他不是站我們這邊，是哪邊都不站。”
說是效忠天子，可是誰不知天子只是傀儡，他所謂的效忠，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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