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爭吵
滿室白幔已經撤去，靈堂裡那股紙灰與檀香混雜的氣味還沒散盡，便又裝上了新的盆栽與擺件器物。
空蕩蕩的樑柱間，風一過，便帶起幾分冷意。寅時三刻，更漏聲一下一下，像冷釘子敲在青磚上。
陳夭夭昨夜夢多，醒來時，頭疼得厲害，眼皮沉得像壓了兩片鉛。
虞氏已經掀了簾子進來，不由分說把她從榻上拉起來。
整整兩個時辰，陳夭夭全程像個任人擺弄的木偶，先被剝了寢衣，又換上裡外三層的新衣。
玉組佩一件件掛上腰間，冰涼地貼著身體，走一步便輕輕撞擊，發出細碎清響。虞氏的手很穩，替她理領口、正玉冠、系綬帶，從頭到腳換了一遍，連袖口的褶子都不肯放過。
最後時，虞氏拿起桌上眉筆，開始為陳夭夭描眉，陳夭夭半瞌著眼又睡了會，醒來時之間，看見鏡中的自己被畫上了兩道鋒眉，竟徹底蓋住了女子的柔美，多有幾分英氣。
她怔了怔。
“阿母這是何意？”
虞氏放下眉筆，輕輕捏著她下巴道：“如今你已是東安王，再無人敢質疑你的位置，也無人在敢要求你以面具示人，我兒這般英俊的臉，正該讓大家都好好看看。”
“阿母終有一日看見你坐上這位置，甚是欣慰。往後，你的興衰榮辱，便與東安王府所有人，虞氏的所有人綁在一起。我們所有人，都將依附於你。”
陳夭夭看著鏡中自己，第一次穿的不再是綾羅綢緞，面紗銀釵，而是冠冕垂珠。
從前她在鏡中總是看不清自己，也或許是換了太多張臉，她也不記得自己到底是何模樣。
但這一次，她終於認真看清了。
那鏡中英氣漂亮的眼中，似乎終於找到了原本屬於她的慾望。
陳夭夭不再看，移開目光道：“知道了，阿母。”
然今日官員沒嚇掉眉毛和鬍子，倒是虞承禮看見陳夭夭不再戴面具露臉從東側門進來時，瞪大了眼睛。
蕭靜淵站在下面，看了陳夭夭一眼，淡淡笑著，先拜禮。
眾人才紛紛反應過來，向陳夭夭行禮。
原是在喪禮上就已經匆忙接過青綬紫璽，而今不過率群臣謁廟，昭告天下，因而一切從簡，不設過多繁雜流程。
申時，大饗群臣。鐘磬齊鳴，舞伎獻技。
陳夭夭坐在主位上，聽著底下人虛偽的奉承，以及對先王的假哭悼念，只能假意著應付。
一大腹便便之人舉杯而來：“曾聽聞殿下因臉上有疾因而常以面具著覆，沒想到今日終於見到真言，真是儀表過人，令我等自行慚穢啊。也不知當年殿下是傷了哪裡，竟要將這樣的容顏遮住。”
陳夭夭道：“原是臉上胎記太重，醜陋不堪，因而以面具示人。只是前些日子蕭公子突然尋來良醫，為我治好了這胎記。說到這，還需得謝謝蕭公子。”
蕭靜淵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突然被點名，怔了怔，才不慌不忙起身：“能為殿下解憂，是在下榮幸。”
虞承禮起鬨問：“也不知道蕭公子這請的是什麼神醫，竟然連胎記都能治好。說來我後背也有塊胎記，形狀醜陋，若是蕭公子肯幫忙找來這神醫替我看看，我願以重金酬謝。”
蕭靜淵道：“虞公子開口，蕭某自然盡力相助，只是這神醫治病只看緣分，非有緣人縱使是千金也不肯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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