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軲轆在走廊地磚上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她剛推到走廊拐角,一個穿藍色刷手服的住院醫從旁邊的復甦室探出頭來,朝她喊了一聲:
“等一等!”
她停下來,看著住院醫回頭朝裡面招了招手,兩個護工推著兩具新的裹屍袋出來,推車一下子高了一截。
“一起送下去吧。”住院醫說話沒什麼感情,可能是已經累壞了,畢竟他的口罩拉到下巴時,可以看到嘴唇乾得起皮。
小護士麻木地點點頭,已經不太記得今天送過多少趟了。現在她的手上只剩橡膠手套的觸感,其他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電梯下到地下二層。門開啟的時候,走廊裡的燈只有一半還亮著,另一半不亮,像是在省電。
空氣裡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甜膩膩的,像過期的止咳糖漿撒了一地。
小護士皺了皺鼻子,推著車往停屍房方向走。
停屍房門縫裡透著一股冷氣。林賽用肩膀頂開右邊那扇門,推車的前輪剛探進去,她就愣住了,因為裡面已經沒有地方了。
冷櫃全部關閉,櫃門上的指示燈亮著,顯示著滿倉。
備用架上,屍體從地面一直摞到接近天花板,每層之間墊著薄薄的防水布,但那些布早就被滲出來的體液洇透了,暗紅色的痕跡在布面上洇開一團一團不規則的圓。
有幾層架子的邊沿還在往下滴水,液體落在地板上,發出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啪嗒聲。
有點瘮人……她想著。
上次來還是斷電前,可以感覺到整個房間的溫度比上次高了不少。牆壁上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空氣悶得發脹。
在櫃裡的,在備用架上的好歹還算整齊,也算是最後的體面吧。
她四下看了看,發現備用架最底層和地面之間還有一道極窄的縫隙,大概能塞進去兩具。
於是這個小護士她把推車前面的兩具裹屍袋拖下來,硬塞進那道縫裡,直累得不行。
可是剩下的四具實在沒地方放了,她只好把它們從推車上傾倒下來,靠著牆角那排裹屍袋摞上去,堆成一個歪歪斜斜的小堆。
“對不起……”她在心裡默唸道。
然後她退出來,把兩扇門都關上。門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響聲。
她站在門外,靠著牆喘了幾口氣,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手套上沾了不知是體液還是冷凝水,溼漉漉的。
然而就在她頭也不回地往回走的時候,停屍房裡,整個房間的溫度在短短幾分鐘內又升了一截,牆壁上的水珠開始往下淌。
門上方有一扇小玻璃窗,嵌在不鏽鋼門板裡。應急燈的光從裡面透過玻璃照出去,在窗戶上投下一塊昏黃的光斑。
“乓!”
第一隻手掌拍在了玻璃上。灰綠色的手指張開,指腹壓在玻璃表面,留下一個清晰的帶著神秘熒光紋路的手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