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溫和而燦爛，就像你我的一生……”
聲音從聆蹇背後悠悠地傳來，暗號正確。
聆蹇在岔路口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那個蹲在維修通道里的中年男人。
男人慢慢抬起頭，屏氣凝神，確認周圍暫時沒有第三個人。然後呢，他把那把乾淨的扳手放在拆開的燃料泵旁邊，站起來，用沾滿油汙的袖子擦了擦額頭。
目光跨過聆蹇，盯著他身後走廊盡頭的黑暗處，那裡的通風管道正發出持續的嗡鳴。
“乾淨扳手修不好髒燃料泵，”他用英語說，聲音沙啞而平穩，“除非你本來就不是來修泵的。”
“我只是路過，”聆蹇思索了半天還是沒理解什麼意思，只好說，“這兒的泵壞了很久嗎？”
“月面合約簽了之後就再沒修好過。”男人終於把打量的目光移到聆蹇臉上。然後，又彎腰拿起那把扳手，用拇指擦了擦扳手柄上一塊並不存在的汙漬。
“請跟我來。”
他領著聆蹇繞過維修通道盡頭的拐角，拐入另外一條走廊。
這條走廊比港口區的更昏暗，天花板上的照明板忽明忽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
他們在走廊盡頭推開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合金門，走進一間堆滿廢棄零件的儲藏室。
一進門，陳舊的金屬鏽味和潤滑油變質後的酸腐氣就充入鼻腔。幾秒後眼神適應了黑暗環境，目光所及，四周堆滿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舊發電機、破損的管道閥門，以及幾臺外殼已鏽跡斑斑的廢棄工業機器人。
那個人領著他穿過這些舊零件堆成的迷宮，走到儲藏室最深處。在一排嗡嗡作響的舊發電機後面，有個用隔音板和防掃描塗層圍成的隔間。外面的噪音和黑暗足以掩人耳目，二人在此落腳。
這裡只是放了一張摺疊桌和兩把焊接過的舊椅子。角落裡堆著幾個密封的物資箱，箱體上光禿禿的，印著民權同盟的徽記，也就是那個被齒輪環繞的盾牌徽章的位置早已被噴漆抹去。
牆邊，又立著一臺偽裝成立式空調的加密通訊終端，指示燈每隔幾秒就閃爍一次綠光，是這間屋子裡唯一的光源。隔間密閉，空氣裡，飄著行動式空氣清淨機排出的淡淡臭氧味。
薩莫拉示意聆蹇坐下，自己也在對面那把椅子上坐了下來，把那把乾淨的扳手放在桌子中央。
“前帝國輔助軍團科雷利亞星系派遣軍工程官，現同盟海軍聯絡員。你可以叫我的代號‘銅匠’。我並不是很專業的特工，畢竟這裡還算不上是敵佔區。”
他的銀河基本語帶著中環工業星區特有的口音，每個母音都發得極其標準，捲舌音被刻意壓平。
聆蹇正色，向面前這位敬了一個標準的賽里斯軍禮：“地球聯邦特派軍事觀察員，軍事一體化組織新東亞合眾，賽里斯共和國特殊部隊中尉：聆蹇，向同盟海軍將士致敬。”
男人也面向他回禮：“同盟海軍，中校軍官：德瓦德?薩莫拉。”
把檔案收回去重新摺好，放回內側口袋，動作裡帶著一種在狹小空間裡反覆鍛煉出來的精確——每一個多餘的動作都被省去，每一次摺疊都嚴絲合縫。
“你已經通過了第一層身份驗證。從現在起，你的行程由上面全權安排。”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薄薄的金屬卡片，推過桌面，“很抱歉，你要坐一會走私船了。這鬼地方簡直沒有一刻是太平的，帝國正在滲透這裡……”
卡片背面被人用鉛筆手寫了一串數字，是航班號和艙位編號，字跡有些潦草，很明顯是匆忙寫下的。
“同盟海軍需要一切東西，無論是船隻，武器，彈藥，還是別的什麼東西。事實上，我們剛丟了一個在帝國巡邏線上的前線情報站，士氣很低。”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好像要變得比士氣更低。
誰不希望向新朋友展示自己的優點？可是，薩莫拉卻不得不陳述一件他自己也還沒完全消化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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