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靠岸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對接臂鎖緊的液壓聲從艙壁外傳來。
法蒂瑪關掉導航，從駕駛艙裡探出頭。船上一下子安靜下來。
“到了，”她的聲音忽然變輕，把拇指從控制檯上移開，眉頭皺了起來，“燈亮著，氣密門顯示全綠，通風系統在運轉，但好像沒有人影。”
她站起來，從控制檯旁邊取下一支舊脈衝步槍遞給聆蹇。她自己拿出另外一支，檢查了一下供能模組的壓力錶，然後把槍背在肩上，拍了拍副駕駛員的肩膀。
“走吧，保持警戒，先看看情況。”
底艙裡，軍士長已經帶著所有變裝士兵把貨架推到兩側，在狹窄的空間裡站成兩排。他們聽到法蒂瑪的聲音從梯子頂端傳來時，幾乎同時把步槍揹帶從肩上拽下來，握住了槍柄。
角落裡的中年人把一柄短刀插入刀鞘，從貨架底下抽出一支摺疊槍托的短步槍，用拇指撥開保險，動作利落得和他的年齡完全不符。
聆蹇走在最前面，推開對接艙的艙門，踏上幹船塢的港口。港口很暗，天花板上的照明板只亮了一半，在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斑。
氣氛的詭異還體現在別的地方：貨箱堆得整整齊齊，工具掛在牆上的掛鉤上，一把扳手還擱在一臺拆開的發動機旁邊，扳手柄上，沾著的油汙還沒有完全凝固。空氣裡有機油和焊接焦味，聆蹇還聞出來了極淡的咖啡餘香。
甚至本來應該有人值班的氣密門都沒什麼動靜，就這麼讓一行人走了過去。港口區，通往基地內部的通道敞開著，通風系統在頭頂持續嗡鳴，把混著油汙和咖啡餘香的空氣吹得微微流動。
軍士長站在他身側，聲音壓得極低。“太靜了。就算換崗，也該有人在這裡值班。不過是發生突發情況，被迫撤離的話，這通風開著，燈也開著，說明撤離時很匆忙，或者是他們根本沒打算離開港口區太久。”
法蒂瑪從他身後走過來，手裡握著那把舊脈衝步槍，眼睛掃過港口區的每一個角落。
“這些貨箱我有印象，我上次來的時候就在這裡。但那臺發動機上次不在，是新的，也就是說至少最近幾天還有人在這裡幹活。”
她用槍口輕輕碰了碰那把擱在發動機旁邊的扳手，“油還沒幹透。”
聆蹇只是站著，沒有主動釋放心靈脈衝。畢竟在這片被帝國情報節點潛在覆蓋的空域裡，任何主動探測都可能被捕捉。
法蒂瑪在他旁邊停下來，槍口掃過牆上一排資料介面。
“這些介面本來連線著主控室的加密終端。之前我們靠岸，情報官會從這裡把最新接收的加密情報轉送到艦載系統。”
她把介面蓋子開啟，裡面是空的，“線被拔了，是主動拔的。”
軍士長蹲在地上，用手指輕輕擦過地面的一處劃痕。“這不是拖拽的痕跡，是搬運重物留下的，方向是朝基地西側的應急逃生區。”
誠然，主動探測容易暴露，但被動接收已經夠了。空氣裡殘留著微弱的焦慮情緒，還有某種他很熟悉的東西……太熟悉了，以至於它們一回響起，聆蹇感覺自己又回到了被白大褂囚禁的那段日子。
聆蹇實在是不願意往那方面多想，此刻的他竟然顯得在逃避……於是他沿著通道往前走。他的被動感知觸到了更深處的某些東西，他確定了，分明就是那些尚未消散的情緒在空間中留下的迴響。
它持續而微弱，打個比方，就像一層被反覆塗抹後滲進金屬壁板縫隙裡的舊油漆，帶著某種集體性的持續了很久的壓抑。
法蒂瑪抬頭看著軍士長。“但基地只能接收情報，不能傳送。我們沒知道他們到底收到了什麼。”
“所以我們得去主控室”軍士長說，“那裡有他們最後接收的情報記錄。”
說話間，兩人詫異地看著聆蹇突然往前撲倒在地。
氣閘門在他們身後鎖死時發出的那聲悶響，比任何警報都更刺耳。
軍士長走在隊伍最末尾，他的靴跟在那一秒剛跨過門檻，合金閘門便從兩側同時彈出，咬合處迸出一線冷藍色的電弧光。那道光還沒從所有猛回頭的人們的視網膜上消退，第一輪槍聲就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