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蹇開啟艦橋廣播，聲音順著六千米長的船身傳遍每一層甲板。
“所有人回到各自崗位。超空間引擎準備。”
警報響起，那些被他用槍托和餓肚子逼成臨時艦員的帝國官兵們，沒有人敢多問。引擎開始預熱，艦體深處傳來那種熟悉的低頻震顫。
聆蹇把操控手柄轉了一個角度，在心裡默數了十秒，然後把超空間引擎的功率閥推到最大。
“衛士”號如同弦上箭一般，艦體後部的超空間引擎噴口越看越亮，艦體彷彿繃得越來越緊。
外面滿天恆星的光點被拉長了，鉅艦瞬間躍了出去。
星空被撕開，然後，又被重新拼起來，它就那樣直接跳到了三艘海盜船和那艘商船的臉上。
沒有預兆，也沒有從遠空緩緩浮現的艦影，或者任何讓人做好心理準備的緩衝。六千米長的威嚴級戰列艦，像一座被某個暴怒的神明憑空砸進這片空域的鋼鐵山脈。
以泰山壓頂姿態，眨眼間由遠到近瞬間從一個小點變成一座大山。
匕首狀艦體在巨大加速度作用下輕微震顫，超空間躍遷後的藍色殘影，像一層被撕裂的水幕從裝甲板上剝落。
它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海盜船的舷窗外，原本只有那艘護盾快碎的商船和荒涼星海，此刻只剩下向兩側無限延伸的灰色裝甲。像一堵突然從深空中長出來的牆。
三艘海盜船的動作同時停了。
是真正的、從骨髓里長出來的凍結。
海盜船長站在自己那艘船的艦橋裡，嘴巴張開了兩次，又合上了。他很想說什麼，比方說“別開火”，比方說“我們投降”，但他喉嚨裡像被人塞了一塊冰。他從來沒見過帝國戰列艦。他是從外環出來的，乾的是劫掠民用貨船的勾當，最怕的就是撞上帝國正規軍。而現在，一艘帝國最強級別的戰列艦就貼在他們眼前，近得連艦體上被高溫灼燒過的痕跡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那是什麼……”他的副手癱在座位上，手指抖個不停，聲音如同被風扯碎的破布。
“威嚴級……”船長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輕得很，像是怕被那艘鉅艦聽見，“是威嚴級……”
船上的海盜們有的開始祈禱，有的開始抽泣。
某一個炮手直接鬆開了武器控制桿，雙手抱住頭，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
誰都清楚，自己那幾門離子炮對一艘威嚴級來說，連撓癢都算不上。更別提對方甚至還沒有升起護盾——它只是安靜地停在那裡，像一頭將整個星海都壓住的海獸，連一絲開火的意圖都沒有表現出來。
“衛士”號沒有開火。
它停在商船和海盜船之間，三艘海盜船保持著攻擊姿態，但是，沒有任何一艘膽敢再發射一炮。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艘帝國戰列艦會直接把他們轟成碎片的時候，艦橋裡的通訊系統響了。不是任何帝國官方的頻道，是一個冷淡、簡短、沒有情緒的人聲：
“離開。否則。”
只有四個字。
海盜船長的身體先於他的大腦做出了反應。他從艦長席上跳起來，喉嚨裡終於迸出一聲沙啞的幾乎不成調的嘶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