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靠近!”程跡猛地撤回油燈,伸手拽著扶盈退後了一步。
“是金蛭蠱。”他聲音發緊,定定地望向扶盈。
扶盈蹙眉:“什麼蠱?”
“這是滇南一帶特有的蠱蟲。”程跡盯著在王樸面上緩緩爬行的蠱蟲,直覺頭皮發麻,“我也是第一次見,之前只在醫書上見過。聽說,這東西進入人體,會沿著血脈侵入各個臟器。令人如同萬蟻噬咬,痛不欲生。它活動時,會分泌出金色的粘液。待人死後,體溫冷卻,蠱蟲的粘液乾涸凝固,就會形成一層金色的薄殼,看起來,就和金漆幾乎一樣。”
他看著王樸,忽然想明白了之前一直百思不解的關竅:“我知道王樸怎麼死的了!他是被這蠱蟲侵入體內,又被粘液堵住鼻腔,窒息而亡。所以他身上沒有打鬥痕跡,也沒有中毒症狀,姿態卻異常痛苦。”
扶盈的目光從蠱蟲上移開,掃過王樸的屍身,又看向另一側的丁益:“你是說,丁益和王樸身上那些金漆,不是真正的金漆,而是這東西分泌的粘液?”
“正是。王樸死時,我就覺得他身上的金漆有一股異味,沒想到,竟是因為它。”程跡穩住心神,將油燈移向一旁丁益的屍身,在鼻腔處停留了良久。果然,數十條金蛭蠱從爭先恐後地丁益的鼻腔中鑽了出來,細如金絲,密密麻麻的,看的程跡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程跡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快步走回黃祚昌的屍身前,將油燈舉到面部,來回燻烤了許久。黃祚昌臉上卻沒有任何的變化。
程跡退後,長長吐出一口氣:“果然,黃祚昌臉上的才是真正的金漆。看來,趙昀原本的計劃應該是想將他偽裝成和丁益、王樸同一個死法,只不過半途遇到了謝連玉,就改主意抓了他做了替罪羊。”
扶盈手中握著楊濟遠給的令牌,目光緊緊盯著黃祚昌,若有所思:“你說,趙昀為何要殺黃祚昌?”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32章
“對哦。”程跡也覺得奇怪, “陛下讓他來查金礦的事,又給了他調動新川衛的權力,那他簡直可以在這裡呼風喚雨, 為什麼還要殺黃祚昌?他還能怕黃祚昌不成?”
他頓了頓,眉頭擰起來:“除非……”
扶盈的目光從黃祚昌臉上那層潦草的金漆上移開,轉頭看向程跡:“除非, 他才是金礦之事真正的幕後主使。”
程跡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這樣一來, 所有的事就都能說的通了。趙昀在朝中人脈通達, 所以朝廷每每下派官員到封金寨, 黃祚昌都能第一時間獲得他們的行蹤,進行伏擊。而這次, 聖上下定決心要徹查封金寨,趙昀怕之前的事被翻出來,所以要殺人滅口。”
他順著思路往下捋:“他先是授意黃祚昌除掉丁益和王樸,如今,黃祚昌失去了利用價值, 他再親手殺了黃祚昌。這樣一來, 知情人全死了, 即便日後朝廷真在這山中發現金礦,所有的罪責都可以推到死去的黃祚昌頭上, 他自己則摘得乾乾淨淨。”
程跡不由嘖嘆:“這趙昀,之前還以為他就是個倚仗聖寵、胸無城府的紈絝王爺, 可真是小看他了。”
“只是……”扶盈還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同樣都是偽裝成金神索命, 為什麼丁益和王樸用的是金蛭蠱,黃祚昌臉上卻是真的金漆?”
“許是因為殺人的兇手不同?”程跡不假思索道,“畢竟, 殺人手法這種細節,黃祚昌也不會跟趙昀彙報吧?”
扶盈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可黃祚昌一個官員,若想殺人滅口,隨便找個心腹就能動手,為何要用滇南蠱蟲這般複雜的手段?”
程跡蹙著眉頭思索:“你想啊,他之前打交道的都是什麼人?江洋大盜,山賊……找個會用蠱毒的殺手,對他來說,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扶盈轉念一想:“也對。”
她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眼下的關鍵還是趙昀。若他是金礦之事的幕後黑手,那他所圖謀的,恐怕不止是錢財那麼簡單。”
“可金礦就是錢啊,誰不愛錢?”程跡不解,但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就覺出些不對勁來。
人皆愛財,可趙昀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親弟弟,還能缺錢花?若只是為了自己享樂,他只消開個口,便有大把的人上趕著送錢巴結他。趙泰賞他的產業,夠他揮霍到下輩子了,犯得著為個金礦殺那麼多朝臣嗎?
程跡沒頭沒尾冒出來一句:“他該不會是想造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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