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婦有證據!”
話音剛落,一個溫婉清亮的女聲自人群中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丁夫人身著素白孝服,髮髻素淨,從人群中走出,一步步踏上高臺。
她屈膝對著臺上諸位官員盈盈一拜,垂首道:“民婦戚秀,是封金寨已故寨主丁益之妻,願當堂檢舉,裕王趙昀,便是八年前宣平莊血案的真正主謀,亦是多年來暗中操控黃祚昌私吞金礦、殘害朝廷官員的罪魁禍首!”
話語一落,全場譁然。眾人震驚不已,各種異樣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戚秀。
穀風亦快速閃過一抹難辨神色。
戚秀從懷中取出一疊儲存完好的書信,呈至堂前。
“這是趙昀與黃祚昌多年往來的私密書信,當中詳盡記載了趙昀暗中授意黃祚昌對宣平莊百姓滅口以封鎖金礦訊息,設計截殺朝廷官員等具體事宜。”
她沉聲道:“不僅如此,趙昀多年來,私吞封金寨金礦產出,積攢鉅額私財,更暗中聯絡梁國勢力,私自購置、囤積軍械,蓄養死士,意圖謀反!”
原本,沈士安還只是觀望地聽著。可聽到此處,他原本冷靜的眼底頓時浮起驚愕之色,從胡兆和手中接過那疊書信,逐頁快速地翻閱。楊濟遠亦站在他身後與他同看。
戚秀所說之事早已超出胡兆和能把持的範疇,他求助地望向楊濟遠,卻見他和沈士安正看那些書信看得認真。再轉向範懷文,範懷文只低頭啜了口茶。
胡兆和沒轍,只得硬著頭皮追問:“你如何能證明這信中內容的真偽?”
戚秀斂眉道:“我只知道,這些書信是黃祚昌私自留存的。他深知趙昀慣會卸磨殺驢,便留下這些密信用作挾制趙昀的把柄。沒想到,把趙昀給逼急了,直接將他滅了口。”
胡兆和不太相信:“可既是這般私密的信件,你又是如何拿到的?”
戚秀面上露出掙扎之色,她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因為,丁益欲討趙昀歡心,將民婦獻給了趙昀。趙昀常年強霸民婦,將民婦禁錮身邊,跟隨趙昀的王府舊人皆知此事。信中筆跡及樁樁件件事件的細節,大人均可一一核查,戚秀絕無半句虛言!”
扶盈死死捏著拳,咬牙切齒地罵了句:“畜生!”
胡兆和原本還想問些什麼,沈士安已有些不忍,合上書信,正色打斷了他:“胡大人不必再問了,這些書信,確為裕王殿下親筆。”
謝連玉立在原地,目光在沈士安、楊濟遠和穀風之間逡巡,忽然想明白了通盤的佈局,也看懂了楊濟遠的良苦用心。
如他那日所說,若穀風要討回公義,便要以身正道。
趙昀私盜金礦,暗殺朝臣,謀逆之心,已見端倪。楊濟遠之所大張旗鼓地公開審訊,請來範懷文和沈士安旁聽案件,就是為了給穀風一個機會。
若穀風選擇在眾人面前為宣平莊百餘條枉死人命申冤,這就是最好的機會。沈士安耿直,範懷文機敏,有他倆在,趙昀的案子就不會草草私了。而有了親王謀逆的由頭,八年前的宣平莊舊案必定會被重新翻出來,屆時,宣平莊的冤屈便有望昭雪。
可穀風若是選擇申冤,同樣也就選擇了自投羅網。哪怕他所殺之人罪惡滿盈,他對丁益、王樸和趙昀的私刑復仇,只怕最終難逃律法制裁。
謝連玉心中感慨,神色複雜望向臺上的楊濟遠,卻見這位鐵血將軍看向穀風的眼中,褪去了最初的凌厲肅殺,滿是坦蕩的敬重與惋惜。
與此同時,胡兆和已是汗透衣衫。私吞金礦、殘害朝臣、私囤軍械、意圖謀反……這些罪名都太過駭人,哪一樁都不是他能兜得住的。
他踟躕再三,轉頭向一旁的沈士安徵詢:“沈大人,此案牽涉甚廣,下官不敢擅做決斷,還請大人定奪!”
沈士安放下手中的書信證物,鄭重道:“穀風蓄意殺人,不論出於什麼原因,均違反了大祈律法,應送祁都詔獄羈押,等候三司會審。戚秀此前知情不報,但此番能主動呈交證物、揭發逆案,功過各論,先行羈押,作為人證與穀風同往祁都。裕王謀逆不是小事,本官會立刻奏報陛下,請陛下聖裁。此案還有諸多細節需查證,胡大人切不可懈怠。”
胡兆和連連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