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衝刺從午後開始。
沈墨站在工地邊緣，看著哨塔從四層半一路往上竄。刀疤男的人把炭化木樑一根根吊上去，骨婆的獵人在塔頂綁獸筋繩加固節點，燧繞塔基走了三圈，給塔身每一層接縫處的炭化木都補了一次熱，讓木材進一步硬化收縮，榫口咬合得更緊。
進度條在面板上一點一點往上爬。85%、89%、93%、96%。
當第六層塔頂最後一塊炭化木橫樑被刀疤男親手推進榫槽的那一刻，整座塔發出一聲沉悶的，像骨頭歸位。塔身高六層，全部由炭化木和石磚交錯砌成，塔頂平臺上豎著一根削尖的長木杆，頂端綁了一團浸過鬆脂的乾草束。
骨婆站在塔下仰頭看了看，用骨杖敲了三下地面。成了。
燧鬆開捂著炭窯的手，從塔基跑過來仰頭看。六層高塔在落日餘暉裡立成一道筆直的暗色剪影，頂端那束乾草被夕陽染成了橘紅。她拉了拉沈墨的胳膊：神，塔尖上那個草球是幹嘛的？
點火用的，沈墨說。他接過燧遞來的一枚滾燙炭塊，踩著塔身外側的橫木攀了上去。掌心貼在炭化木上滑膩而穩固，他手腳並用地爬到塔頂平臺，蹲在邊緣把那枚炭湊近乾草束。噗地一聲，松脂遇火即燃，橘紅色的火焰在塔尖上騰起來，在暮色裡燒成一盞高出地面近十米的明燈。
三個部落的營地同時爆發出歡呼聲。沈墨蹲在塔頂平臺上，火光映著他出汗的臉，他低頭看見燧在下面仰頭衝他笑，虎牙亮晶晶的；骨婆拄著骨杖站在遠處點頭；刀疤男把手裡的石錘往地上一擱，咧嘴露出滿口黃牙。
面板彈出金色大字：瞭望哨塔（初級）建造完成。文明度提升至13.2%。解鎖功能：領地感知——上帝可在塔頂位置即時觀測領地邊界內所有異常能量波動。新增被動效果：屏障穩定性+10%。
沈墨站在塔頂，伸手扶住那根點燃的長木杆。火舌舔著風呼呼作響，橘紅色的光從塔尖鋪向四周，把整個工地、三個營地和周邊的平原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顏色。他閉上眼，感覺腳下的塔身像一根插進大地裡的探針，把整個領地的資訊沿著木紋送進他的腳底——
能感覺到。石斧部落的人正在圍火吃肉；長毛獵人扛著新獵的羊往回走；烈焰部落的姑娘們還守在炭窯旁邊；燧站在塔基仰頭望他，掌心的金色紋路像一團微縮的火焰在她手心裡安靜地燒。平原盡頭猛獁象群順著河道緩緩挪移，河流的水聲穿過夜色傳到他耳中。
然後他感覺到了別的東西。
塔尖的火光照耀的極限處，領地邊界的屏障那層透明膜上，他的感知觸到了一小塊異樣的區域。那道門縫旁邊的屏障表面溫度略高於周圍，像貼在牆根的人留下了一個溫熱的手印。手印的輪廓細長，五指分開，形狀和他之前透過上帝之手拍出去的那一掌有些像，但位置相反——掌印是從門外按向門內的。
那是一個印在屏障內側的手印。
沈墨睜開眼，順著感知的方向望過去。夜幕裡看不清那道門縫的具體位置，但塔尖的火光像一支訊號箭般射向西北方，照亮了灰白色天光鋪出的扇形區域。
手印還在。拇指朝上，掌心朝內，指尖微微彎曲，像隔著玻璃在往裡看。
系統，沈墨壓低聲音，屏障內側的手印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面板回覆：檢測到該印記。形成時間：約十五分鐘前。來源方向：門縫。行為模式：非攻擊性接觸。對方個體似乎將手掌貼在屏障內側的表面，保持了這個姿勢約兩分鐘後撤回。沒有造成任何結構損傷。
沈墨抓著長木杆的手指收緊了些。十五分鐘前，正是塔頂乾草束點燃的時刻。
它看見了塔亮起來，然後走過來，把掌紋印在了玻璃上。
他從塔頂下來的時候，燧等在下面遞給他一塊烤熱的肉乾。沈墨接過來咬了一口，一邊嚼一邊往門縫方向走。燧跟在他旁邊，注意到他的步子比平時急。
塔好了，燧說，它還等著嗎？
等著。
兩人走到門縫扇形光區的邊緣停住。灰白色的天光依然從敞開的門裡流出來，鋪在腳前約兩米處。沈墨沒有跨進光區，只是站在邊緣往門縫裡看。夜色裡那道裂口像一扇半掩的門，裡面灰白色的世界在黃昏的對比下顯得格外冷淡。
門縫內側的地面上，那塊被巨人摸過的炭塊已經熄滅了，只剩一小撮灰黑色的殘渣。殘渣旁邊的地面上，有一串腳印。
腳印比人類的大了將近三倍，足趾寬扁，足弓淺。腳印的走向是從門縫深處往門口方向來的，到了炭塊殘渣的位置停住，然後原地轉了個圈，又重新朝深處去了。腳印的印痕很深，每一步都像踩的時候用了力。
沈墨蹲在光區邊緣，用手比了比最大那個腳印的長度。約莫四十釐米。
它來了，站在這兒看了看，然後走了。沈墨自言自語，什麼都沒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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