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側石壁背後又是一段開闊的灰白色谷地，但這次地面上的標記變了。砂堆和骨片之間每隔幾十步就多了一種新東西——顏色更深的小石塊堆成不規則的矮柱，柱頂嵌著一小塊灰芯巖，自帶微溫，像路線上的一排暖色路燈。
沈墨彎腰摸了摸其中一塊矮柱頂端的灰芯巖，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它在用熱石頭標記路線，怕我們天黑看不清。
燧走在他旁邊，路過每一座矮柱都伸手摸一下。這些石頭裡的熱和之前那塊大的差不多，它們挖了好多。她一邊走一邊數，走到第七根矮柱的時候忽然站住了，側著耳朵聽了片刻，水聲。比剛才那個池子的大。
沈墨也聽見了。前方傳來持續不斷的水流聲，嘩啦啦地響，像一條小河淌過石頭灘。他加快腳步繞過最後一道石壁拐角，視野豁然開朗。
一條淺溪從灰白色的岩石坡上流下來，溪水泛著淺淺的白煙，是熱的。溪寬約三四米，水深只到腳踝，水流不急，但流速穩定。溪底鋪著深色砂礫，砂礫縫隙裡有細密的氣泡不斷浮起破裂，發出持續的噝噝聲。溪流兩側的地面呈淺紅色，比周圍的灰白色石質溫暖不少，踩上去感覺像踏在剛曬了一整天太陽的木板上。
燧蹲在溪邊伸手探了探水溫。暖的。比剛才池子裡稍微燙一點。
面板彈出分析：檢測到持續的地熱水源。該溪流的源頭推測為更深層的地下熱泉。泰坦世界的地表水系統主要由地熱驅動迴圈，而非降水或冰川融水。
沈墨沿著溪流向上游望去。淺溪從遠處一處隆起的石丘底部流出，石丘表面灰白中夾雜著大片的暗紅紋理，像一塊被反覆加熱後冷卻的爐膛壁。石丘本身形狀不規則，約十幾米高，頂部平坦，邊緣有參差的裂口。
他正想走近看，燧忽然拉了拉他，朝溪對岸努了努嘴。
對岸的淺灘上蹲著一群東西。
五個灰白色的小身影擠在一起，蹲在那片被熱水常年沖刷得光滑的紅色河床上。最大的那個大約一米五高，最小的不到一米，像一群圓滾滾的灰石頭墩子。它們圍著一塊扁平的岩石，五雙卵石似的淺灰色眼睛同時盯著巖面中央的一小堆東西。
沈墨眯起眼細看。那堆東西是他認識的——炭渣。那塊扁巖中央鋪了一小撮暗黑色的炭灰殘渣，邊緣還剩下兩粒米粒大的未燃盡炭芯。五個小巨人蹲在旁邊，中間那個最小的大約一臂遠的距離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炭渣，又縮回去，像在試探什麼燙手的東西。
燧從對岸輕聲笑了一下。它們在看火渣，跟看寶貝似的。
沈墨蹲下來，從自己袋裡摸出一枚備用的強化炭放在掌心裡焐了兩下，炭塊很快亮起一小簇穩當的白焰。他把它舉到齊胸高，隔著溪流亮給對岸看。
五個小巨人同時抬頭。
那一瞬間五雙淺灰色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白焰上，像五面小鏡子同時反射同一道光。最小的那個張了張嘴，發出一聲短促的，然後五個人同時往後退了半步，又同時往前湊了半步。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
沈墨把白焰舉穩了，從溪邊繞了半圈找到一處較淺的涉水點。燧跟在他身後，兩人踩進暖水裡蹚過去，水沒到膝蓋，暖流裹著小腿肚很舒服。
上岸的時候五個小巨人已經擠成一排蹲在原地看著他們。最小那個蹲在排頭，灰白色的圓臉上有一道淺淺的豎紋從額頭延伸到鼻尖，像一顆核桃的縫。
沈墨蹲下來，把掌心裡的白焰炭放在離小巨人們約兩步遠的地面上。燧站在他身後，兩隻手虛握著隨時準備接應。
小巨人們盯著那枚白焰炭看了大約十秒。然後排頭的核桃縫小巨人伸出胳膊，那隻灰白色的、只有人類小孩手掌大小的小手朝炭塊探了過去。手指靠近火焰的時候微微蜷曲，但沒縮。
它摸到了。
指尖碰到白焰邊緣的瞬間，小巨人猛地收回手甩了兩下，嘴裡的聲變得更急促。但甩完之後它又伸出去了，這次摸得更久，掌心的灰白色皮膚被焰光照成暖橘色，指肚上留下一小片暗紅色的溫熱痕跡。
它轉過頭，對著身後四個同伴發出幾個短促的聲，像在說——能碰，燙的，但沒事。
剩下四個小巨人依次伸出手去摸炭塊。五個灰白色的小手掌輪流探進白焰邊緣又縮回來，每次縮回都帶著一陣咕咕咕的討論聲，像一群小孩圍著剛發現的螢火蟲。
燧蹲在沈墨旁邊，低聲說：它們跟燧部落剛學火的時候一樣。
沈墨看著那些小巨人圍著火渣來去，最小的那個已經開始試著用手掌邊緣觸碰白焰更靠近中心的位置。它剛才摸過火的那隻手心暗紅色還沒退，在灰白色的皮膚上格外顯眼，像一枚淺淺的烙印。
他扭頭看向溪流上游那座暗紅色的石丘。石丘底部的出水口持續湧出熱水，水汽氤氳遮蔽了後面的視野。但他隱約看見石丘側面有道裂縫，裂縫邊緣有規則的鑿痕——像被工具修整過。
面板彈出一條新資訊：石丘側面檢測到人工開鑿痕跡。裂縫後方存在腔體結構。深度約十至十五米。該腔體內部溫度高於外部約十五攝氏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