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上那粒淺灰藍色的光點在午後的光線下持續亮著,十五步的距離沒有再縮短。但光點的周圍多了一層極淡的光暈,顏色是暖金色的——來自燧的金色紋路透過那道灰金光線傳導過去之後,在對方世界的座標點形成了對應的迴響。
它能隔著十五步接住你的火氣。沈墨對燧說。
燧蹲在他對面,把兩隻手的掌心朝上攤開。金色紋路亮著穩定的暖光,從她掌心裡浮起來像兩朵微縮的火焰。我碰到它的時候,它也會碰到我。像兩種水混在一起之後分不開了。
沈墨把拓片合攏在掌心裡握了片刻,然後鬆開。拓片上那個凹點邊緣的灰金光暈比午前擴大了一小圈,凹點的深度似乎也微微加深了,像一枚印記正在緩慢地烙印進去。
他站起來走到火門柱外側面朝東北方。傍晚的天色開始轉暗,風從平原那邊吹過來帶著河水的溼氣和藍灰色顆粒殘留的極淡冷意。但他感覺到風中多了一絲以前沒有的東西——極輕的、像從遠處傳來的呼吸節奏,平緩而綿長,在風聲的間隙裡若隱若現。
不是聲波震動,更輕,像一張嘴在十五步外緩緩吐息。
它還在呼吸。沈墨對著那個方向說了一句,聲音不大。
風停了。呼吸聲也停了。大約過了三次呼吸的時間,風中重新傳來那道極輕的節奏,比之前略快了一點點,像回應。
沈墨站在暮色裡沒動。燧走到他身邊把一隻手搭在他胳膊上,金色紋路的暖意從她掌心傳過來。小巨人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東北方灰藍色的天幕,淺灰色的瞳孔裡映著最後一縷日光。
火門柱的暖光從他背後湧過來,穿過傍晚的空氣流向東北方。那個方向的天幕上,在光點所在的位置,出現了一道極細的銀藍色光線——不亮,但持續——從迷霧中延伸出來,穿過兩層牆之間的縫隙,落在宿主世界的地面上,停在沈墨腳前三步處。
一道光做的路標,從十五步外伸過來的。
面板彈出五個鉛灰色的小字,字型簡潔均勻:試著走走看。
沈墨看著地面上那道銀藍色光線,它安靜地停在他腳前三步的位置,像一扇正在等待被推開的門。他往前邁了一步。光線沒有動。他又邁了一步。光線依然原地亮著,但末端的光暈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有人在那頭感覺到了他走過來的重量。
燧跟上他走了一步。小巨人也跟上來兩步。三個人站在銀藍色光線末端的光暈前面,線的那一頭消失在東北方的天幕迷霧中。
沈墨低頭看自己的腳。鞋尖離光線末端的銀藍色光暈還有一步的距離。
他再邁了一步。
腳落進光暈的瞬間,整道銀藍色光線從末端向前依次亮了一瞬,像一串燈被依次點燃。光從他的腳底出發沿著線快速傳導向東北方,消失在迷霧深處。
過了片刻,線的那一頭傳來一道微弱的回震——同樣輕、同樣穩——從光線的起點方向傳回他腳底,像有人在那頭輕輕拍了一下地面。
沈墨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那道正在慢慢褪去亮度的銀藍色光痕,然後抬起頭來看向東北方灰藍色的天幕。光點還在那裡亮著,比剛才近了一點點。十四步。
他又低頭看了一遍腳邊的光痕,然後轉身走回火門柱。燧跟上來,小巨人跟在她後面一蹦一跳地踩著地面殘留的銀藍色碎光。
它讓我試走。沈墨坐到石桌邊說。
燧坐到他旁邊。走完了,然後呢?
沈墨看著桌面上並排放著的石片和拓片。藍色弧線和淺金紋路的連線處依然亮著穩定的灰金色光芒,像一條牽在兩隻手之間的線。
試著走走看。我走了一步。下一步可能要再等一等。
他伸手碰了一下拓片右頰那個凹點的邊緣。灰金光暈在他指尖觸碰後緩緩擴散了一小圈,然後縮回原位。
面板上光點旁邊又浮出一行小字,鉛灰色的,像在昏暗光線裡從紙上慢慢顯出來的隱形墨跡:你走了一步。我收到了。明天我把第二步放出來。
沈墨合攏手指輕輕握住拓片,它的溫度已經完全和掌溫一致了。冷的那一面徹底融進了暖的裡面。
明天,他說,走第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