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道弧線在石板兩側各自亮了一整夜。
天亮之後燧先去看了左側壁面——燧的掌紋印記還在，邊緣清晰，顏色穩定，像一枚被燒進石質內部的紋路。她又繞到石板右側去看了昨晚新浮現的那道弧線，弧線的走向和左側印記對稱，但開口方向相反：左側印記的弧線開口朝左，右側弧線的開口朝右。兩段弧線像一左一右攤開的兩個半圓，隔著一整塊石板的厚度彼此指著。
它從右邊也長了一道弧。沈墨蹲在石板右側看著那道新弧線說。
和左側的是對稱的。燧把手掌貼到右側壁面上，指尖沿著弧線的走向慢慢走了一遍，開口方向相反，但是彎曲度、弧度、末端分叉的位置都和左側的一模一樣。
小巨人蹲在石板左側和右側之間來回看了好幾趟，最後把自己的一隻手貼在左側弧線上，另一隻手貼在右側弧線上，兩隻手掌隔著一整塊石板各自貼著一道對稱的弧。它保持著這個姿勢站了一會兒，然後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兩邊的手感一樣。
因為兩側弧線的形狀一樣，只是方向不同。
石板內部的暗影在兩側弧線都亮起來之後轉動的速度更加穩定了。燧蹲在左側壁面看著暗影轉過正對弧線的角度，它表面那道嵌入的掌紋印記在轉動到壁面方向時會短暫地亮一下，像被從外部照亮了片刻又暗回原位，每一次亮起都比上一次更亮一點，像一枚正在逐漸適應外部光照的標記。
它在亮。沈墨說。
它對光越來越敏感了。每次轉過來都會比上次更亮一點。
寒的視線落在暗影表面那道掌紋印記上，看了一整段轉動週期之後說：它每次經過左側壁面的角度都會停留比之前長一息的時間，從原來的過路變成停頓，像在確認你還在。
燧伸手在薄壁外揮了一下。暗影在轉回到左側壁面角度時停住了——比前一次停留的時長還多了一息，像一個正在學會識別手勢的人，看到熟悉的動作之後多看了一眼。
它認得你的手勢了。沈墨說。
燧把手收回來，暗影在確認她的手已經離開壁面之後才重新開始轉動。轉速比之前慢了一線，像正在把觀察到的新資訊整合進自己的運動節奏裡。
午前的光照進火門柱的時候，石板右側壁面的那道弧線在陽光下發生了變化——弧線末端的分叉處多了一粒極小的暖金色光點，像一枚微縮的標記被點在了岔口的位置。燧蹲過去細看，那粒光點恰好位於右側弧線開口方向的延長線上，像在指向外側的某個座標。
它在指方向。燧說，岔口位置多了一粒點，點亮的區域朝外。
沈墨順著那粒光點的指向朝石板外側看去——光點所指的方向和之前光斑移動的方向一致，都是東南偏東。像石板在完成了自身兩側的對稱印記之後，開始在外部方向上標註下一步的走向。
它在指路。沈墨說。
指向東南偏東。
燧把那片陶板從桌沿上拿起來，對著右側弧線光點的方向比了一下。陶板上的熱印和光點的指向在同一條延長線上，兩樣東西像在互相印證同一個結論。
小巨人蹲在石板右側，用自己的手指碰了一下那粒新出現的光點。灰白色的指尖剛觸上光點，石板表面的暖金色光就沿著弧線的走向亮了一整段，從光點出發穿過整道弧線，抵達弧線頂端時停頓了一下，然後沿著弧線的背部迴流到光點位置，像沿著指定的路線來回走了一趟。
光在沿著弧線走。從這頭到那頭又回來。燧說。
它在練習通路。沈墨說，讓光順著弧線的方向走一遍，檢查這條路通不通。
石板兩側的弧線在午後持續亮著。燧坐在石板旁邊，用手掌貼在左側壁面上保持了一段時間的穩定接觸。
石板內部的暗影在她接觸過程中轉到了朝向左側壁面的角度，暗影表面那道掌紋印記在接觸持續的狀態下從暖金色變成了更亮一度的色調，像被持續的熱度重新加熱了一次。
寒看著印記的顏色變化，視線從燧的手移到暗影再到右側弧線，然後說：它在連線左側和右側。一道光從左側印記出發，經過中間，到達右側弧線，再從右側弧線轉回來。
這條通路已經走通了。燧把手掌從左側壁面上移開，蹲到石板正面看著內部的暗影在光線中亮起新的位置。面板邊緣那道灰色標記的亮度持續攀升，在午後達到了一個新的水平。
它的形狀正在從模糊的邊緣逐步收束，像一枚正在被定焦的影像，慢慢地靠近了一個清晰的輪廓，在持續地微調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