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是第一個看到石板和桌面之間那道縫的。
天還沒完全亮透，她蹲到石板右側的時候感覺到視野裡的石板輪廓和平時不一樣了——矮了一截，或者說，高了一截。
它和桌面之間多了一道極細的暗色間隙，約莫一根頭髮的寬度，從側面看過去能看到桌面原本被石板覆蓋的區域露出了一線未被光染過的暗色平面。
石板抬離了桌面。
燧沒有立刻伸手碰它。她蹲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確認那道間隙是持續存在的而不是角度造成的錯覺，然後伸手從側面探進間隙底部，指尖輕輕穿過那道細縫碰到了石板底面。
觸感和正面一樣溫熱，但底層的光層更加均勻，像一層被壓薄的暖金色膜正在託著石板底部的整個平面，每一處受力均勻。
石板在離桌。
沈墨從草墊上翻身起來，蹲到她旁邊也伸手從側面探進縫隙裡碰了一下石板底部。他收回手的時候指尖上沾了一層極薄的暖金色微塵，像從石板底部剝離下來的微粒。它用自己的光把自己托起來了。像水托葉子那樣，它在用光層浮起來。
燧把手掌貼上了圓點。掌溫接觸到石板的瞬間石板內部傳來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長的持續低鳴——音調均勻，沒有起伏，像一枚被持續按下後穩定響起的音符。
燧感覺到掌下的石板正在繼續抬升，從原來的頭髮絲寬上升到紙片厚，再從紙片厚上升到約一指高的厚度，最後停在約兩指高的位置，不再升高。
石板底部那層光在她接觸的過程中變得更加均勻了——原來只是零星分佈的光點，現在連成了一整片完整的暖金色光膜，覆蓋了石板底部的全部平面，像一枚被完整鋪開的發光毯子正在持續地把自身的熱量轉化為支撐力。
沈墨從側面看過去，光膜的邊緣整齊，厚度均勻，像一枚被精密校準過的光源。
底部光層已經完整覆蓋了。沈墨說，它把自己整塊都浮了起來。
寒的視線落在石板側面和桌面之間的那道間隙上，停了兩息後說：間隙兩側的寬度不一樣。右側比左側寬了半根髮絲，像石板正在把自己朝右側微微傾斜。
燧低頭看側面——確實如寒所說，右側間隙比左側寬了一線，整塊石板在抬升的同時也在調整自己的傾斜角度，像一枚正在尋找最佳平衡位置的器物在反覆微調自己的姿態。
她把手指從圓點上移開，石板在接觸斷開後依然保持在抬升兩指高的位置上，底部光層持續穩定地亮著。
小巨人蹲到石板側面，把自己的手指伸進間隙裡輕輕碰了一下底部光層的邊緣。
碰到的瞬間光層表面泛起一圈極小的漣漪，從觸碰點向外擴散又迅速收回，像水面被投入了一粒細沙之後恢復了平靜。
小巨人縮回手看了看指尖，指尖上沾了一層暖金色的光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薄，細密均勻地貼著指腹。
底部光層的觸感和正面不一樣。燧說。
正面是實的，底部是光的。一個硬一個軟。
燧把自己的手也從側面伸進間隙，從石板底部托住了光層下方。
她的掌心接觸到底部光膜的瞬間，光膜的亮度向上提升了一級，像一枚正在接收額外熱量的光源被啟用到了下一檔功率。燧感覺到掌下光層的溫度正在她持續接觸的過程中緩慢上升，石板在向她掌心的溫度靠攏。
它在朝你的手調整溫度。
像一面牆在向人傾斜。
燧託了一會兒之後把手抽了回來。石板在她離開後保持抬升高度不變，底部光層的亮度比之前更亮了一度，像一次完整的接觸交流之後留下了更亮的印記，等待下一次接觸時重新疊加。
小巨人蹲在旁邊把自己的手指重新伸進間隙裡碰了一次底部光層，這次光層沒有泛起漣漪，而是在它觸碰的位置短暫地亮了一線又收回了，像在被熟知的手指經過之後用最短的回應確認了它的存在。
午後的光斜斜地照進火門柱的時候，燧蹲在石板側面繼續觀察它的傾斜角度。它在不接觸狀態下依然保持著右側略高的姿態，底部光層持續穩定地託著整塊板面，沒有鬆動也沒有回落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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